这个年过得很冷清,事实上自从贺生黎的父母去世后,每一年都是如此。
王婶上次吃了瘪,再也不敢在贺生黎面前说些什么。或许他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可远观却无法轻易得到。可惜,可恨。
吉愿远离自己的生活太久,这些天的适应,让他不得不习惯下来。但偶尔遇上曾经的故人,比如岚依,他还会忍不住去询问几句。可得到的只有模棱两可的回复,没人知道吉愿的动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有时贺生黎会对着吉愿给他的玉牌自言自语,就像曾经向神明恳求还回自己的父母一样,希望上天能让吉愿再度回到自己身边。
或许感人肺腑的请求终于让神听到,这一天,他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梦里不再是噩城,而是仙气飘飘的仙界,百花齐放,泉水潺潺,高耸入云的山脉三千尺瀑布倾斜而下,云雾缭绕,从氤氲的水汽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面色含悲,拿着一跟桃木棍,别着一颗玉葫芦。步履蹒跚,身子摇晃,笑眯眯从巨石之上,一跃而下。
声音变得悠远空灵:“你是谁?”
老者捋着胡子:“老夫乃通灵使者,今日只想好好睡个懒觉,谁知被你这小儿打扰,为求得片刻宁静,老夫特来拜访你。”
贺生黎知道,自己应该是真的做梦了:“我什么时候打扰你。”
老者指向他的脖间:“你那玉石有通灵之效,你整日对着这块石头说话,如何不算打扰。”
贺生黎回:“这是别人送给我的,我怎么知道声音会传到你那里。既然这样,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老者浑厚的笑声在周围响起:“你不说,可耐不住会想。”
贺生黎觉得他无理取闹:“我想也不行吗,你事情怎么那么多。”
“所以啊。”老者的桃木棍敲一敲地砖,竟敲出一片涟漪,“老夫今日就听听你这愿望,看能不能帮你一把。”
贺生黎冷脸:“你帮我,就你。”
老者一脸不服气,鼓起腮帮子,就要证明自己:“老夫知道,你想念一个人,如今他离你远去,你日思夜想不能寐。不仅如此,这个人曾经是上天庭的神官,地位尊贵,老夫也是认得他的。”
贺生黎并不意外:“你既然是神仙,知道这些也正常。”
老者依旧不服,接着说:“可他因你受了磨难,魂魄尽散,可如今却又再次凝聚修炼之势。说来也奇,老夫知晓此等禁术,可他为何不取走你的心脏,夺回修为。”
每一句都扎在贺生黎心中,他不想跟这个老头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去。
老者连忙拦住:“慢着。老夫所说句句属实,可能力有限,实在无法掺杂他的事情,可老夫却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来。”
贺生黎问:“哪一天。”
老者露出狡黠的笑容,说:“或许百年之后也说不准,谁知道呢,世间多事本就没有定数,说不定他来后,你就不在了。”
贺生黎颔首,对他说:“我说过要等他,无论多久。”
“可届时你都死了,如何等他。”老者说。
贺生黎平静回:“生死有命,既然以后的事情没有定数,那就只看看着眼前的等待。”
“这可漫无目的,你为何要等他。”
贺生黎冷笑一声:“你是神仙。”
老者跺了跺脚:“绝无半点假意。”
贺生黎又笑:“神仙是无所不知,可却没了凡人的七情六欲,你那么厉害,却看不出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老者懵了,他结巴问出:“可你们都是男子。”
贺生黎转过身,只留下一句:“你竟然比我那年迈的奶奶还要迂腐。”
说罢,他便消失在迷雾之中。再次醒来,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照在床上,贺生黎朦胧看着灰暗的天空,今天不是个晴天,是个大雾天气。
这几天,王语桦整日里盯着手机发出嬉笑的声响。
“笑什么,有什么好事。”
王语桦回:“我对象一会要来接我,今天我们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约会。”
贺生黎有些纳闷:“你之前不是也谈着吗,可没见你这样。”
“分了。”王语桦说着,“但又复合了,所以又回到最开始那个样子啦。”
贺生黎不懂,便不再询问。
两年后,老人身体愈发虚弱,首先攻破身体的便是一个心脏病。或许贺生黎从小心脏不好并不是因为他运气不好,而是祖传的病根。
老人离开三泉村,刚开始还住在医院,可黄土埋了头顶,老人不愿意再去治疗。
最后的时光,贺生黎将她接回家中,过了一段只有陪伴的普通岁月。
“可惜了,最后还是没见到他,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啊,有没有照片呐。”这不是老人第一次询问,只是他与吉愿之间,的确没有照片,只剩下几个空旷的相框放在角落里,每个月都要生层灰。
贺生黎坐在床边,摸着她干枯的手背:“两年前那个突然造访的人,长头发,很好看,还给您过礼物。”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老人先是一愣,似乎在思考,随之神情变得柔和,慈祥笑着:“这样啊,原来是他啊,那是个不错的孩子,原来,我们早就碰过面了……”
老人离去时很祥和,就像睡着一般,阳光倾洒在屋中,贺生黎也很平和地与这份亲情道别。
也是从这一刻,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全部离开了他。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随着年岁的增加,他开始头疼,只有会独自回到三泉村,回到最初养育他的那个房子。好像一到了那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一切病痛都会远去。有时候睡着还会梦见曾经的亲人,他们招呼自己吃饭,却会在最后再将他推回。
每每贺生黎醒后,都不自觉去想,为什么他的家人不愿意收留他,如果连他们也不愿意陪伴自己,这么这世间,还会有谁呢。
他一如往常的来到工位,上面忽然放着一包喜糖,那大大的囍字令他恍惚了片刻。
“贺前辈。”王语桦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女的青涩因为这四年而逝去,时光的锤炼让她稳重了不少,“这可是我的喜糖,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呀。”
贺生黎愣了愣,刚想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要结婚了,可转念一想,她也已经二十六了。
“没见过呢,到时候一定去。”
王语桦却笑笑:“害,见过的,之前老在门口等我,您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