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十分九分不客气,尤其是直接抨击了王婶的“好意”,她面上挂不住,只好尴尬笑笑找个理由离开了。
对于这件事,老人却不怎么惊讶。
贺生黎有些纳闷,以为老人会因为自己的直言不讳而批评他,可并没有。
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挺好的,以后有个能陪伴你一生的人,我也放心了。”
贺生黎微微一怔,看着老人被岁月消磨的脸颊,曾几时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他问:“你不问我他是谁,长什么样子吗。”
又或者,他是男是女,这点对于封建时代走来的老人应当是极为重要的。
“都好。”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微笑着,“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好。”
老人的话语好若一根定神针,缓解了贺生黎长时间的焦虑,他不需要忧虑两个男人会有怎样的未来,只需要等待,等到吉愿回来那一天,就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回来路上,他看到一家新开的花店。红色的底布上印刻着几个字——开业大吉,情侣更加优惠哦~
贺生黎看之一笑,在市中心最不好停车的位置,硬是去地下车库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将这累赘给安置好。
他径直走向花店,一眼便看到堆放在桶中的玫瑰花,贺生黎先是一愣,随之一个热情洋溢的店员小姐向他走来。
“欢迎光临,想要哪种花朵呀。”像是一个长时间藏匿在这里的资深人员,一眼就能能看到贺生黎身边的恋人,“是送给女朋友吗,咱们店新开,送给情侣有优惠哦。”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没有对象也能瞎编出来一个。
可贺生黎摇摇头:“不,我自己买的。就这个玫瑰吧。”
店员小姐很是热情,最后又免费赠送了三支。
贺生黎回到家,马不停蹄将那空荡荡的花瓶里插满了鲜花,不多不少。好像还和从前一样,仿佛是吉愿又拿了一大捧玫瑰,还是守在他的门前,露出洁白的牙齿冲他微笑,好像一束光线,再次照亮他黯淡的人生。
就像此刻的这些玫瑰,让这样看似无聊的客厅中又多了些色彩。
从前相依而眠的日子好像就在昨日,好像又在很远的时空。白天贺生黎顾不得去想这些,可是一道晚上,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便会一涌而出。
他又做梦了。
刚开始面前是噩城的模样,远处那抹红色在树叶的庇护下。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雨,鼻尖围绕着泥土的芬芳。
吉愿还是初见的样子,他扭过头,冲自己笑着,爽朗的声音缓缓朝他驶来,最终定在他的面前,对他说:“贺生黎,那我可以叫你阿黎吗。”
贺生黎眼泪不由迸出,神情微怔,一位点着头,心想说怎么叫都好,怎么都好,只要你能回来,只要你能好好的。
可下一秒,天空忽然被宣红的血液染色,一轮圆月出现在吉愿身后,再度回神,吉愿嘴角留着鲜红的血液,他的胸口破出一个窟窿。贺生黎四肢无法动弹,吉愿低身抱住了他,将一身的血都染在贺生黎身上,腥甜的味道直冲鼻腔。
乌鸦在天空徘徊,发出凄惨的啼叫。地上多出了尸体,他们摞在一起,血液凝聚成一条河流,汇入了远方的神池。
“好疼啊……阿黎……”如同恶魔低语,吉愿在他耳边倾诉,“生不如死,痛不欲生,阿黎,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贺生黎嘴唇颤抖,张了有张,苦涩的舌尖忽地尝到一股咸味:“……对不起,我把心脏还给你……”
这不再是害怕,而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他踩在吉愿的性命上苟活,同样痛不欲生。
可吉愿却回:“我才不要,我也你和我一起,生不如死……”
梦醒了,身上冷汗津津。
又是一个没有他的夜晚,从前这样他也不觉得寒冷,可自从吉愿离去,裹在身上的被窝忽地暖不热了。
当年噩城的日子很难熬,因为他要顾及的太多。可现在,他脑中除了吉愿再无其他。一个不留神,又到年底了。
城市中的年味并没有噩城浓厚,冬日的冷气从衣服领渗入到体内。
去年他为了从谷花林寻找出口,没能和吉愿过一个好年,今年他们终于确定彼此的爱意,却依旧没能站在对方的身边。
他回了三泉村,老人还会问他:“生黎,你说你那个喜欢的人怎么还不来,等有空让他也来过年呀。”
贺生黎坐在沙发上,说:“其实你见过他。”
老人拿着铁铲怔在原地。
贺生黎笑了笑,又说:“会有机会的,你还能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