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生黎微微蹙眉,吉愿笑着凑到他脸前,轻声回:“阿黎,你忘了?我是神仙,神无所不能。”
的确无所不能,将一条腿踏到阎罗殿的李肖都救回来了。
手机恢复正常后,都是李肖打来的未知来电。他匆匆赶到医院,便看到李肖正坐在床上吃米线吃的喷香,而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女人。贺生黎先是看到了她,本以为来错了病房,可直到女人听到动静缓缓回头,贺生黎终于看清。
岚依穿着半裙,退去了噩城的服饰,只穿了件大衣,往那一坐就有种温婉淑慧之感。他对着贺生黎柔声说:“邪神已死,恭喜逃过一劫。”
听到这句话,李肖秃噜进去的面条又吐了回去,他看看岚依,又看看贺生黎,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去出差不让接电话吗,我给你打了三十二个!”
“什么邪神,是你之前给我提到的东西吗,他怎么你了,他长什么样啊?”
“我靠,那人也在,他来了,他怎么也来了——哦,他来救你啊,那没事了。”
……
听说李肖做完手术麻醉剂没过,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贺生黎来得很早,他此刻却无比精神。
只是没想到,岚依也来了。
“我说怎么美若天仙,果然就是神仙。”李肖看着岚依的侧眸,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这都多少日了,早就过了好几十年了。
但如果真的是几十年就能把人盼来,那也未尝不可。
贺生黎没停留多久,便不打扰他们二人叙旧,只是他不懂,既然能来,为什么当初又让自己转告话语。
或许今天是故人相见日,贺生黎走到一半停了。
医院的后门,一个人似乎在等候,一瞬间,贺生黎恍惚看到那不存在的海浪般的衣角,从前的回忆如同潮汐涌来。
贺生黎站在远处看着他,那人也转过头看着自己。依旧是面色寒霜神情冷峻,可看向贺生黎那一刻,是铁也化了,是雪也融了。
贺生黎先行开口:“原来那些出不去都是骗人的,你们这一个两个倒都出来了。”
元霍秋转过身,冰冷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时过境迁,托吉愿的福,我们也算自由了。”
过去有邪神的压制,噩城这些人只能困在一片天地,每日担惊受怕诅咒对他们的侵害,又背负着杀死凡人的痛心,他们整日生活在噩梦之中。直到今天,直到吉愿将邪神杀死那一刻,他们终于逃离了梦魇。
“你这是,找回心脏了?”贺生黎向他询问。
元霍秋却摇摇头:“过了那么久,那人从孩童到垂暮,我一直看着她,忽然心生几分不忍,她和你一样,夺去心脏并非本意。现在邪神没了,再也没有那些压制的力量,至于心脏,或许还能像丹药再练一个。”
贺生黎说:“既然她老了,为什么不能等死后再拿过来,这样一来,也不用那么痛苦了。”
元霍秋扭过头,将目光对上车水马龙的柏油大道,微风拂过青丝,他叹息一声,说:“我们拿回心脏,他们就要还回来。可这个还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定要重新经历一遍我们当初的痛苦,才能进行心脏交接仪式。”
贺生黎神经微怔,他从来不知道,他一直以为那些人死得惨,常常为他们感到惋惜,却不想,他们只是还了被偷走的心脏,以及被承受的凌迟般的痛苦。
这都是吉愿没有告诉他的,他甚至到现在,还在欺骗自己,说自己一点都不痛。
两人站在原地,都没有要上前的意思,贺生黎又问:“你呢,这次来是什么打算。”
吉愿是为了找他,岚依为了看望李肖,那你呢。
一阵杂声响过,贺生黎看到元霍秋的嘴唇微动,却没有听清,他想上前,却被一旁冲来的自行车挡住了去路。等视线前再次开阔,元霍秋的话语已经结束了。
贺生黎微微蹙眉,再次询问:“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阵不合时宜的强风袭来,刮落了刚长起的嫩芽,也隐匿了元霍秋再次道出口的话语。
可这次他并不是完全没听清,朦胧之际,他看着对方的笑脸,用难得柔和却带有遗憾的音色对自己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再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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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说是神仙呢,来无影去无踪,如同一道风说飞走就飞走了。
最后他也不得知对方想要说什么,想了一路,出了电梯后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吉愿昨天把他送回来后,人就走了,贺生黎没问去向,只是想着三天既然到了,那么为遵循诺言,也该走了。
只是平时这个点,都能看到那个对花朵过敏的邻居,今天却不见身影。
他有些失魂落魄,颔首走进屋中,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只觉得少些什么。明明才一起生活了三天,为什么会觉得过了很久。可当他看到曾经吉愿住的客房,又觉得三天有些短了。
贺生黎不知道自己失落个什么劲,他对吉愿应该只是有感激之情,那些个被拯救的人,也会向他一样无时无刻想着恩人吗。
刚这样想,门铃响了。
贺生黎鞋都没换,径直去开门。失落填满了整个心灵,竟忘记去想,那么爱他的吉愿怎么会就这样甘愿离去。
门被打开了,贺生黎失神的眼神再次发起光亮,被面前大捧的玫瑰花遮挡住面庞,在花的另一边,他又看到了自己想念的人。
此刻,他身着正式,露出洁白的牙齿,冲他说:“阿黎,我来追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