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展邪术后,先是体会到被烈火灼烧的感觉,骨头被无形的锤头生生敲断,甚至能感受到骨头的粉末融进血液。随后,身上的皮好像被扒了下来,皮肉撕裂的声音在耳边震响,此时就已经疼痛不堪,疼到听不见自己嘶吼的声音。
身上的关节会全部脱臼,倒在地上无法起身,这个时候,就连叫都叫不出声。最后,便是刀刃在内脏中搅拌的刺痛,将他们血淋淋的心脏剖出来,最后一片血肉模糊。
他在说谎——
明明是很痛的。
而这些,依旧是贺生黎不知道的。但是,他依旧没信吉愿的鬼话。
对方再次动作起来,身体不只是疼痛,反而多了些让人兴奋起来的情绪。
贺生黎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一直问他:“你不是人吧,你是什么?”
吉愿的气息洒在耳边,低喘道:“你问题怎么那么多,你还没有哄我,我还生气呢。”
指尖对对方握住,十指相扣。贺生黎不由用力反扣回来,声音一顿一顿,不由自主哽咽起来,更为怜惜:“是我的错,是我夺走了你的心脏……”
吉愿将他被浸湿的头发撩开,从额头轻吻到嘴角,一把将他抱起,坐在了自己身上。
他仰头看着对方,像个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亲着他,啄去掉在脸颊上咸苦的泪水,轻声回:
“我不怪你,我爱你。”
新年伊始,贺生黎是在吉愿的怀中醒来的,他枕着对方的手臂,昨日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
意识终于清晰,他忍着酸痛缓缓起身。
“阿黎——”身后这人慵懒地叫着他,又往他身上靠了靠,“还早呢,你要起床了吗。”
昨日的疯狂与真相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想洗澡。”
那温泉说来也奇,一年四季都保持着适宜的温度,贺生黎从床上转移到这里,长舒口气。
吉愿怕他滑下去,全程搂着他的腰肢,还睡眼朦胧,贺生黎以为他要睡在这里。
“我饿了。”贺生黎又说。
吉愿睁开双眼,一把将他抱了出来,柔软的肌肤碰到一起,贺生黎耳根一红。
贺生黎全程没动,吉愿伺候得也挺开心,帮他擦干身子,又帮他一点点穿好衣服。一时半刻也不闲,贺生黎发愣之际,又做好了一桌子饭菜。
贺生黎咬着筷子,看着眼前那盘酿肉发呆。
“今天是第一天,阿黎要陪我好好过年。”吉愿只是提了一嘴,余光往红彤彤的墙壁上瞥去,“我都贴好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年味。”
贺生黎愣愣点了下头,没说话。
“身体还难受吗,腿还疼吗。”
贺生黎回他:“还行,不疼。”
刚才泡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腿还在,又想到昨天吉愿和自己解释的话语,原来真的是幻觉,除了身上沾了些土,一点伤没有,不过是臆想。
吉愿看他这幅摸样,移了移凳子,坐在他跟前,手指轻轻点了下贺生黎的脸颊,笑嘻嘻问:“你不是问我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好不好——我说我其实不是人,是神仙,你信吗。”
贺生黎表情终于有所变化,随之就平静下来,再次看向自己那空空如也的盘子,回他:“我相信。”
余光中,他再次看到吉愿脖子上挂着的红绳,微微一怔。
吉愿在他面前总是喋喋不休,看来昨晚是哄好了。看对方不不吃饭,就一点点喂他,看对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便拉着他出去散步。
外面的年味更重,轰隆一声,是哪家在放鞭炮。
他们没凑这个热闹,而是走到了神池,碧绿的池子此刻结满冰块,圣洁无比。
吉愿时不时为他整理衣服,生怕一个冷风把他冻着:“阿黎,你在想什么。”
贺生黎摇摇头:“没什么。”
吉愿轻声一笑,将目光放在了这片池子上:“听他们说,这池子存在了好几百年,很有灵性,按理说,新年第一天都是要来着许愿,以求来年万事顺意。”
话音落下,贺生黎便看了眼周边。
吉愿打趣他:“我们来晚了,人都走了。这个点,应该是放鞭炮,街中寻亲访友,交换信物,传递祈福心意。”
“哦。”贺生黎抿了抿嘴,“那我们没一个赶好的。”
“才不会。”吉愿仅仅握着他的手,一本正经,“我们只是来晚了,又不是没来。鞭炮什么时候放都可以,至于信物,我们不是已经交换过了吗。”
神池边种的两颗松树,屹立不倒。忽然一阵风刮来,将上面的积雪吹落。
天地一刻静谧,所有的杂声好像都被隔绝在外。
吉愿拉着他往前走,冲着那片结了冰的池子大声喊着:“我要许愿啦——”
贺生黎被这一嗓子吓得扭过头,他已经猜到了吉愿想许什么愿,不过是千篇一律。
“我希望阿黎今年,来年,来来年好多年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好朴实的愿望,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静静看着对方的侧脸,忽然对方扭过头,对他相视一笑,竟冲着他开始许愿:
“还有啊,我爱阿黎,所以,也希望阿黎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