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带他离开这片花丛,没有多久,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去。贺生黎就这样被他抱着,脑袋靠在他的怀中,花香味离他很远,只剩下熟悉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贺生黎微微睁开双眼,模糊的红色若隐若现,他嘴唇翕合,对着来人说:“是,你……”
还不等吉愿回答,贺生黎音色哽咽,埋怨他:“你要来就早点来,要不来就不来,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等他经受了那么多痛苦,等他心中已死就待死亡到来,对方却忽然给了他希望。贺生黎只觉得讽刺。
怎么听都觉得无理取闹,吉愿却低声回:“你生气了吗,阿黎——可我也生气。”
话音落下,贺生黎终于明白了,对方是故意的,故意来看他笑话,仅此而已。
可没关系,他的腿已经断了,身上也都是虫子,最好也爬吉愿一身,恶心死他。等到医无可医,他再死去,然后,把那颗心脏还给他们。
“那是曼陀罗花,会让人产生痛苦的幻觉。”吉愿的手缓缓放在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你只是睡了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贺生黎脑袋愈发昏沉,眼神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听懂了他也不信,对方一定是在骗他。
“有好多虫子,还有尸体,他们想杀我……”贺生黎埋在他的怀中,音色呜咽。
“他还弄断了我的腿,我好疼,身上好疼——”
“我是不是快死了,死前能把我送出去吗……”
“阿黎。”吉愿又叫他,手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泪痕挂在脸上,显得脏兮兮的,“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贺生黎愣愣看着他,没有说话。
随之只觉嘴唇一软,什么东西顺着狡猾的舌头放了进来。贺生黎下意识要躲,却被吉愿死死按住后颈。
他再次想到了那些恶心的虫子,自己的嘴应该是脏的。
这场吻没有持续多久,却有个药丸似的物品从喉咙里滑落。不知道吉愿喂他吃了什么,没过多久,身上果真不疼了,与此而来是上下打颤的眼皮。在最后一刻,他听吉愿告诉自己:
“这样就没事了,不过阿黎,你要记得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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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之前,从天地中孕育而生出一位神女,他体态婀娜乌发碧眼,一口云雾就能控制人间四季变化。神女身下有神鹿坐骑,偶尔变化为人,一身锦衣铠甲变为布衣,偷入凡尘。
一尘不染不然的驯鹿运气不好,碰上了吃人的妖怪,眼睁睁看着女人的内脏被尖锐的牙齿刨了出来,他想要逃走,他只是个供人乘坐的驯鹿。
“你也是妖怪。”
驯鹿大惊失色,一下被对方察觉真身,可他非但没有对自己发出恶意,反而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交个朋友啊。”
驯鹿第一次交到朋友,便整日与他厮混,随他喝酒吃肉,奸杀妇女,整日醉生梦死。
可身体沾染到血液自然就会被发现,神女心痛之际庞然大怒,将驯鹿心脏剖成一千五百份,分给被他们杀死的人类,还他们性命。
不甘驱使,驯鹿的灵魂在人间游荡了上百年,自创邪术,渴望有朝一日重回人间。
邪术被流传下来,供人们利用,因怨恨,他将矛头投向天上所谓的神仙。凭什么他们整日逍遥自在,而他却只是女人的坐骑,到头来只剩下一丝魂魄,苟延残喘。
当年神女如何剖出他的心脏,他就要把那些神仙的心脏怎么拿出,让他们生不如死。
用什么办法呢,就让他们护佑的人类亲手杀死他们吧。
人类夺取了神的心脏,神坠入凡间,魂飞魄散。而以血为祭的人再被他杀死,一箭双雕,重修肉身再跻神位指日可待。
可仙界却出现了这么一人,他的魂魄保住了,不仅如此,还帮助了其他受邪术迫害的神仙活了下来。可为了避免诅咒追杀,他们用最后的法术打开结界,一辈子只能困在一隅之地。
等到那些人再度前来,他们再夺回心脏,重回神位。
吉愿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那个人。他本想杀了他,报复他们那贪婪的欲望,可后来相处下来,他却发现贺生黎比心脏更耀眼,只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心境就已经截然不同。
神位也没那么好,比贺生黎还好吗。
不过,他还是要讨回来,失去心脏那么痛苦,这分明是贺生黎给予的。所以,他唯一的报复方式,就是将贺生黎留在自己身边,伴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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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不止,砸在脆弱的竹木墙壁,下一秒就要坍塌似的。
身上还是能感受到微弱的疼痛,只不过转移了地方。贺生黎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能听见耳鬓厮磨而发出的阵阵喟叹,忽地,他才发觉这声音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了。
贺生黎瞪大了双眼,黑暗中那个人匍匐在自己身上,青丝垂落,与他的汗液融为一体。
黏腻的虫子已经消失了,血腥味消失不见,可是换来的,却似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当初的手术不是在医院,心脏也不是正规渠道而来的。贺生黎的父母通过邪术将神的心脏抢了过来,安在他的身上。
怪不得,他总是抱着那块玉佛求愿也无济于事,他先对不起神的。
而那个人,或许就是吉愿。
肌肤相碰愈发滚烫,贺生黎嗓中中发出小声的呜咽,心中骂他竟然连一个昏死过去的瘸子也不放过。
可意识还未清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用微弱的声音问向对方:“心脏被夺取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疼。”
只看吉愿动作一怔,盯着他。
贺生黎问完就后悔了,不管怎么样,肯定会疼的。就算不疼,当神明跌落神坛的那一刻,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他不知道吉愿的身份,只是这一点,他就知道自己对不住对方。
吉愿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知道了。”
贺生黎没有说话,只是呆然看他。下一秒,嘴唇便被对方小心啄住了,很轻,就像湿热的羽毛在挠他似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