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烛光被扫进来的强风吹拂,烛光在墙边拉成细长光影,忽地一下,闪电从脑后的窗户打下,明暗交互瞬间,烛光灭了。
贺生黎坐在床上,只觉得眼前的吉愿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想要起身,趁着黑暗远离他。
“不许动!”像长时间在黑暗中窥探的野兽,轻而易举就能发现猎物的走向。
他冲他吼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随着电闪雷鸣,吉愿快步朝他走来。一旁的椅子被他踢翻,发出巨大的响声,贺生黎身体一怔,警惕瞧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湿哒哒的发丝拍在了他的脸颊,吉愿停在他的面前。手腕被巨大的力量钳住,他只感到手上微微一凉,是吉愿将他的绷带撤了下来,长时间不见阳光的手愈发白皙,指尖虽然还带着伤痕,可见如今已经大好。
吉愿动作很粗俗,他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贺生黎有些惊恐看着他,根本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听他哑声问他:“还疼吗这里。”
贺生黎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喉咙里发不出不声,就这样摇摇头。
“那就好,没事就好。”他这样说。又偷偷溜着指缝与他相扣,何其亲昵。身体感受到一股重力,那长发带着水黏在他的脖子上,好若黏腻的长蛇缠在上面,衣服也变得湿漉起来,贺生黎浑身不自在,刚要问他发生了什么,吉愿倒自己讲了出来。
“我失败了,他死了。”
贺生黎对这样的字眼异常敏感,一瞬间,他以为是李肖。可思来想去,如果真的是他,吉愿不会是这个样子。
紧接着,吉愿又道:“仪式出了问题,他拒绝了,魂飞魄散,这么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可是,为什么……”
贺生黎听得云里雾里,不由蹙起眉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仪式,难道是那些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可吉愿到这时候,也不愿意和他讲述实情,自动忽视他的话语:“明明马上就要从泥潭中挣扎出来,可他还是要这样,阿黎,我感觉我好没用,如果我早些发现,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贺生黎依旧听不懂,也知道对方是把他当做倾诉对象了,就随他去了。
可很快,就听他话锋一转:“而我那么伤心那么难过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到对方的手开始用了,勒住了他的骨头,疼痛感一下子便涌了上来,不仅如此,他好像感受到脑后出现了一股灼烧的目光。
轰隆隆——
又是一阵响雷,贺生黎眼睛不由睁大,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身上的不是人,而是鬼。他下意识后退,却被对方以更大的力拉了回来。
耳边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依旧那样细腻:“走什么啊,阿黎,跟我说说,你今天看到谁了。”
明明只是一只胳膊缠着他,贺生黎却无法呼吸似的,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不许岔开我的话题。”冰冷的寒气铺在他后颈,视线中忽地翻天覆地,他被对方推在床上。那双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冷漠,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由扶额,“阿黎啊阿黎,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境地,你的命是我给的,东西也是我提供的,我没有让你回报,只是希望你乖乖听话,怎么就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好。”
眼看贺生黎的神情愈发不解,吉愿心情更加烦躁,他缓缓蹲下身,将手放在对方小腿上。没有控制好力气,贺生黎不小心磕到床边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揉着,清晰感受到对方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于是抬起头,嘴角再次挂上了笑,竟开始安抚:“是我的不对,弄疼你了吧,我给你揉揉,阿黎,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别说生气了,贺生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大脑飞速旋转,最终抿着嘴,只能说出:“我没事。”
眼前这人阴晴不定,话音刚落,吉愿的手顿了一下,转而顺着滑到他的大腿内侧:“你没事,可我有事啊——阿黎,告诉我,今天跟元霍秋说什么了。”
“元霍秋”三个字一出来,贺生黎瞬间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难道说,那句一直看着自己的话语不是骗人的,他真的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自己?
想到这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由头皮发麻。
贺生黎张了张嘴,回他:“他说很久没见我,想来看看。”
吉愿却冷笑一声:“看看?他为什么要看你。”
忽然,他用力掐住了自己,欺身压上,眉目间戾气丛生,神情扭曲不堪,和厉鬼没什么区别,就在贺生黎身上大声吼着:“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不许做越界的事情,他来看你?他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还有你,我问你和他说了什么,告诉我!”
贺生黎身上又湿又疼,被这疯子缠着心烦意乱,一把推开他,“砰”一声,结实的拳头砸在吉愿的脸上,由于惯性,他也随着对方一同倒在地上,坐在了他的身上。
“我和他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吉愿侧着头,躺在地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我想离开……”
贺生黎拳头再次紧握。
“拜托你,请帮我离开……”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字一顿重复着这些话语。
贺生黎神情略微变化,不由冷汗淋淋,这是他刚才和元霍秋说的话,他连这个都知道?
还不等他想明白,吉愿不由苦笑,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拳打得重些,他的语气竟带了些哽咽:“阿黎,你求他带你离开,背着我。我在想,如果真的能离开,你是不是就和他远走高飞了。是我待你不好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这一问,贺生黎再次傻了眼,紧握的拳头也不由松开,他以为吉愿是因为他和元霍秋接触而生气,却没想过他因为这个,就因为他想离开。
贺生黎呼出口气:“就这个?你就因为这个,吉愿,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不正常。”
“是你先对我不好。”像个小孩子,蛮不讲理。
贺生黎被他磨得没脾气,好像是个辜负美人的渣男,可他明明也是受害者。思来想去,他和疯子没什么可讲理的地方,对方能稍微淡定下来,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索性,他想要起身,却被吉愿拉上了胳膊,一个没站稳,贺生黎竟跌落在吉愿怀中。
“吉愿!”这次是两只手捆了上来。
“阿黎,是我的错。”
“什么。”贺生黎纳闷,“什么你的错。”
“不知道,总归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把你留在这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所以你就怪我吧。”吉愿音量逐渐变小,脑袋紧紧窝在对方颈窝,那湿润的雨水,此刻好像变成了眼泪。
贺生黎这个姿势撑着不舒服,可又看到对方这样进退两难,他不会安慰,只能默默待着。直到耳边的暴雨的喧嚣退去,清晨的第一束阳光透过枝荫,将房屋照亮。
贺生黎微微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旁边的位置还留有余温,他又很早地走开了,就像昨天那样,仿佛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只是做了一个激烈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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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清晨,外面也格外喧嚣,将枝头鸟儿的啼叫都遮掩过去。
时间还早,刚出来的人无措地看着某个方向,没出来的人则睁开惺忪的睡眼打开自家的窗户。女人们挎着篮子,悠然望向远方。其中一个身着紫色裙摆的人眉目间带着忧心,指甲都将手心刺红了一片。
“你他妈的是不是傻逼,老子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个强盗!”
被人群包裹住的地方就会形成一个舞台,或扮丑或演绎,而如今舞台上的主角便是李肖,以及他对骂的那个人,脱去了以往艳丽的衣裳,黑衣裹身,让他本就低沉的神情中更多几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