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门口再次进来一人,刚来这波人声音戛然而止,笑嘻嘻地离开。之后,只有这个人一直坐在床边,再没进过其他城民。
“阿黎,你怎么样,好些了吗。”吉愿毫不客气,坐在他床边。
贺生黎憋着气没地撒,低沉问他:“我还想问你,你又干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使不上力气,为什么身体变得软绵绵的?”吉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哎——小伙子,你能出来帮个忙吗!”门外老人在喊,不知道喊谁,反正贺生黎是动不了的,吉愿是不想动的,无奈下,李肖当个工具人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吉愿老规矩先是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贺生黎眼珠子顺着他来回转悠,不悦道:“你倒是清楚。”
吉愿毫不避讳将他的手从被窝里拿了出来,贺生黎一惊,想要缩回去,可身上却没一点力气,只能任由对方将手腕转过来,按在脉搏上,心脏的跳动隔着对方的手指传递上来。
砰、砰……
他又把手塞到里面,盖好了被子。
贺生黎微微一笑,面色冰冷:“……怎么样啊巫医,是不是如你的愿快死了。”
吉愿摇摇头,看着他:“我怎么舍得让你死——相反,恢复得不错。药池功力强,泡过之后会变得精神疲惫,手脚无力,这是在促进你身体的休息,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那你怎么没有。”贺生黎问。
吉愿起身,翻出拿来的药草,放在瓦罐上,兑上水,煮了起来:“你是第一次,才会这么严重,可我身经百战,身体早就习惯了。”
苦涩味瞬间充斥在房间,贺生黎透过窗户敲了一眼外面:“今天怎么那么热闹,也是你做的?”
吉愿用筷子顺着草药搅拌着:“阿黎,我在你心中就那么诡计多端吗。他们只是觉得之前错怪你们,所以才想来道歉。”
“真的?”
“千真万确。”
这次的药和平日不同,稍微沸腾就能乘出备用,吉愿将碗中的药放在一边冷却了一会,端到贺生黎嘴前,说:“这感觉会持续至少三天,你喝了它,会好快些。”
贺生黎看着眼前一碗黑水,不由嫌弃。光闻起来就很苦,好像又回到之前奶奶逼迫自己喝药的日子。
可毕竟良药苦口,做了一番心里斗争,他想要伸手去接,这才发觉,自己还没力呢。
吉愿看到这点,眼睛好像藏了星星,亮了几下,随之故作抱歉强调着:“我都忘了,阿黎现在动不了。
既然如此,我喂你喝吧。”
贺生黎脸上写着一万个不愿意,脑袋微微往后仰去,回:“不要,那我还是不喝了。”
“嗯?为什么。”
对方的眼神太真挚,贺生黎说不出“我只是不想喝你喂得药”的话语。于是目光再次向窗外求助,李肖正吭哧吭哧给搬柴呢,老人让他回去,可今天实在收了太多礼物,他干的尤为起劲。
视线再次收回,吉愿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漆黑的眼眸直愣愣瞧着他,青丝搭在肩前,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我……”
“喝。”吉愿淡淡来了句,嘴角扬起,严重却不见笑意,“阿黎,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
他的语气很沉,像池中最深处的黑水,光是靠近,窒息感便直上心头。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脑中忽然传来句句话语,告诉自己哪怕不相信对方也要瞒下去,哪怕是讨厌,也要装出喜欢,不能让吉愿与自己生出过大的间隙,他还需要对方的帮助。
汤勺抵在自己嘴边,持勺的人再次催促:“张嘴。”
苦涩感顺着唇边传入口腔,果然好苦。
贺生黎微微张口,只看对方的神情忽地一变,将这苦涩的药汁送到嘴里。
“好苦。”贺生黎下意识吐槽道。
吉愿不厌其烦又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几下,哄着他:“苦也要喝,不然身体怎么会好。”
于是一口接着一口,直到碗中汤药下半,贺生黎终于受不了了,脑袋又往后缩去:“可以了吧,不想喝了,太苦了。”
这次的话语似乎管用了,只看吉愿怔怔定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他被药水浸湿的嘴唇,不由喉结滚动,身体里忽然多出了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拿走啊。”贺生黎提高了音量,将吉愿拉回神。
“不可以。”吉愿拒绝地干脆,显然刚才的应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这都是按分量食用,不能多也不能少。”
贺生黎苦着脸,在对方孜孜不倦下终于把药全喝了进去。药水顺着肠道流下去,胃里都徘徊着苦涩的气味。
突然,嘴唇上又碰上什么东西,他神情一愣,直到香甜的味道透过唇缝盖过口腔,他终于抬头。
吉愿笑眼弯弯:“恭喜你喝完药了,奖励你一块牛轧糖。”
……这是给他当小孩哄了。
吉愿走之前,又给他塞了一麻布的糖果。
贺生黎呆然看着,问:“不是只有一块吗。”
吉愿却说:“那是喝完药奖励你的,这些是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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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吉愿没有骗他,药是中午喝的,下午身体就能自由活动,不仅如此,比之前更加轻快。
现在临近傍晚,李肖百无聊赖坐在贺生黎房间的椅子上,道:“所以,这里虽然是山,实则是平原,时空怪异就算了,还走不出去。”
贺生黎点点头:“是这样的,所以还得想其他办法,要是再过几天赵山树的尸体还没发现,就说明他出去了,或许我们可以从那边碰碰运气。”
“可那谷什么林不是很危险吗。”
贺生黎:“所以说,看情况了。”
说到这,贺生黎突然想到什么,刚要开口,浑厚的声音忽地吆喝一下。
“喂,你们同伴找到了!”
傍晚冷风四起,带着枯叶盘旋在脚边。
贺生黎顺着壮汉步伐走着,尤其是李肖,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满脸的兴奋。
可当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再次看到那熟悉的池水,贺生黎微微喘气,停顿下来。
“嗯,怎么不走啦?”李肖问。
贺生黎没看他,只是问了前面那个壮汉:“你说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李肖也愣了,不懂他说这句话什么意思,回来了就是回来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可他问了,对方就要答:“只捡回来被虫子吃剩下的骨头”
可骨头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怎么不算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