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生黎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视线中是一片陌生的景象,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扭头一看,旁边没有枕头,那么这张床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睡的。
他扶上额头,余痛还在脑中回旋,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已经模糊不清,他明明记得,自己酒量还是不错的,怎么会一杯就醉呢。
吉愿也没说过酒的度数,下次不跟他喝了。
可话又说回来,昨晚应该又是麻烦对方了。
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他独自在房子里摸索,到了堂屋,吉愿正在愁眉苦脸看着什么。眼看贺生黎过来,他很是积极地前来找他,笑道:
“你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贺生黎点点头,询问:“李肖不知道我在外过夜。”
言外之意吉愿懂了,只看他生出一丝不急察觉的寒意,很快就被他那热情给挡住了:“放心吧,我和他说过了,不用担心。”
说着,贺生黎顺着对方的手望了下去,淡淡盯着:“我的脚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吉愿的手被“甩”开,只道:“那就好。”
吉愿还留他吃了个早饭,可是本人却一直看着什么资料,愁眉苦脸的。
贺生黎一直瞧着他,终于问起:“你在看什么。”
吉愿思绪被打断也不恼,反而将东西甩在桌面,蹙着眉头,朝贺生黎吐槽:“有一味药草用完了,唉,也许是之前没有对上账,现在做什么都空缺一味。”
“没了再采不就行了。”
“是这样,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阶段的事情,祭祀完后,还有很多杂事,今天我还要帮忙,根本忙不过来,要是张叔在就好了,他腿脚最快,可惜昨天刚走,就来这么一遭事。”吉愿撑着下巴,“算了,实在不行我……”
“我可以帮你。”贺生黎忽然道。
吉愿有些惊讶:“你吗,可是你的脚……”
“没事了。”
“可你不认识那颗草。”
“你告诉我,我比着图去找,应该不难。”
“可那个地方,他有些绕,万一……”
“我记性很好,不会迷路。”说完,他补充问,“真的很危险吗。”
吉愿有些语塞,良久,他才说:“我觉得还行,就是那种地方,虫子也很多,你勉强的话……”
“不会。”贺生黎十分坚定,说着就从附近找来一张白纸一根笔,递到吉愿面前,“画吧,我去就好。”
吉愿脸上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情绪,他再三询问,直到把贺生黎问的有些生气,这才妥协。
那颗草很常用却不常见,据说贺生黎用的药膏都有那一味药材。他没想着去找李肖,只是和对方说了一声。
李肖只听他要去拔草,还不让自己去,于是也不去管了。
谷花林,是那片地域的名字,位于噩城西边,人们不常去,因此越往那边走,路上的行人越稀疏。就算有几个人,也是一起采药的,可他们走得很快,将贺生黎独自抛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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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生黎定下脚步,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很像他们村的玉米地,个头一个比一个高,人要是进去,估计也摸不清方向。
想了想,他将电量只剩下一半的手机拿出来,打开手机自带的自带的指南针,刚好指向了正东方。
于是,他一脚踩了进去。现在正值中午,植物的剥夺了周围的氧气,身体闷热起来,额角也开始留下细汗。
他不爱揽这样的事情,很麻烦,他本来就不是个热心肠。
可是他欠对方太多,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好在老天保佑,他找到了那颗蓝盈盈的药草。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可光从图片看来,长得一模一样,不仅如此,这药草长了一群,把他今天带来的箩筐装满都不成问题。
等到背后变得沉重,他又打开指南针。
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红色的指针发癫似的来回旋转,不管他朝向哪个方向都没有用。
贺生黎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无奈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走呗。
他按照脑中的记忆,看着路上那些熟悉的草木一点点往回走,一直走到那颗高耸的大树下还一切顺利,还能看见自己来时的脚印。
他刚放松,接着往外走,可就像踏入一道光环之中,无限循环,怎么也看不到出口。
很快,他再次看到了那颗同样的树,以及树下同样的脚印。
到这里,贺生黎已经很累了。
他巡视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颗石头,刚要坐下,就看大地上涌来一些黑色的虫子。
它们发出窸窣的响声,源源不断朝石头下钻去。恐怕这下面是他们的巢穴,石底也应该藏匿着巨大的虫群。
贺生黎觉得恶心,决定还是靠着树休息。
可背还没挨上,就听见草林中传来人声:
“别动,站好。”
是句命令性的话语,鬼使神差贺生黎竟然听了。
“你谁。”他冲着林中问。
话音刚落,那人缓缓走来。身着淡蓝花草纹路衣裳,面容含霜,眼角狭长,不易近人。发丝被一根粗硬的麻绳捆在身后,只留下几缕短发飘散在脸前。
这应该是噩城中穿着最淡雅的人了。
他没有回答贺生黎的问题,只是看到对方的脸不由分说怔了一下,随之眯起眼睛,说着:“你转身瞧瞧,那可不是能让你依靠的树。”
说着,贺生黎专门往前走了一步,回头望去。
只看那褐色的树干结了痂,落下红色的灰烬,它们不断分离,像是枯槁的蝴蝶,踩着滑稽的肢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密密麻麻向周边爬去。
贺生黎险些没跪下去,只是蹙着眉头接着往后退。
这还不够,头顶也传来呼啸的声响,放眼望去,哪还有什么绿叶,黏腻的虫子缓慢分开,展开沉睡的翅膀,就这样在贺生黎头顶开飞了。
一瞬间,郁郁葱葱的树半死不活,随时都要倒下。
贺生黎咽了下口水,一口气没上来,疯狂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