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下,高低起伏的乐声忽然到达一个高潮,潮湿的乐器在此刻牟足了劲,放眼望去,其余人都在跳着贺生黎看起来滑稽的舞蹈,可他也注意到了,最高处那头戴水彩面具人的身后,缓缓走上来一个壮汉。
他们也许在交流什么,大汉缓缓脱去了那人的衣服,露出里面的内衬依旧是鲜艳的花纹,遮挡得十分严实,根本看不到皮肤的颜色。
啊啊——
他们忽然开始吟唱,悠长的声调也掺杂着最古老的气息。可当他看向吉愿时,对方竟和自己一样以观众的角度看待这场别样的演出。
他怎么不唱……
他也不跳……
想到这里,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贺生黎又别扭地把头扭了回来。
就这瞬间,一道快速划过的身影闪现到视线中。
扑通!!
欢呼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贺生黎眼睛顷刻睁大了,诧异的心情险些让他滑落池中。可他并没有,但池子里还是多了个人。
再看向刚才那个地方,壮汉的手还停在空中,他把那人推了下去!
而那个人落入水中同时,所有鳄鱼都冲着那新鲜的肉块游去。可那人呢,没有尖叫,没有动作,甚至就这样躺到水中,好像睡着那般安详。
“他会死的!”贺生黎冲着吉愿喊着,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吉愿不慌不忙笑着:“不会的。”
他补充道:“他们不会袭击本地人,这也是祭祀的一种项目,别害怕。”
贺生黎依旧半信半疑:“可是,他……”
“贺生黎。”吉愿打断他,“看啊,神池中没有血,说明那个人没事,对吧。”
鳄鱼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的确没有看到血流的痕迹,可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不仅是吉愿,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高处俯视下方,或许,他真的想多了……
“对嘛。”吉愿很满意他这听从的反应,“相信我就好,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呀。”
-
祭祀以那人纵身一跃而结束,至于后面如何,他也不得知,因为吉愿告诉他,最精彩的地方已经看完了,该离开这里了。
路上,贺生黎还是有些失魂落魄,惆怅的眉眼盯着地面,一脚便把挡在身前的石子踢开了。
“那是我们的文化。”吉愿依旧拉着他的手腕,喋喋不休介绍着自己,“那些东西是我们的祖先,它们很爱护自己的子民,因此从来不会袭击我们。
可是它们会感到孤独,每个月都需要子民前去关怀,不然,它们会生气的。如果生气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贺生黎听了后,一味点头,因为吉愿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不信。
什么年代了都,早就不玩祭祀那套了,畜生就是畜生,永远不会改变。
可他只平淡道:“这样啊。”
走过集市,依旧是那些热情的村民,只是这次的微笑和之前不太一样,他和吉愿手拉手走到路中间,快走完了才发现他们还牵着手,无怪乎那些人露出那样的眼神。
远远看去,能看到他们暂住的地方。
可身边的吉愿却停了。
贺生黎看了他眼,顺势说着:“谢谢你送我……”
“那个。”贺生黎神情有些扭捏,“现在还早,我能邀请你来我家吗。”
吉愿的家,他还没见过。
思索了一下,他问:“你家有鳄鱼吗,有的话我就不去了。”
吉愿激动又牵起他的手:“没有的!”
-
他的家有三层,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好了。
可贺生黎听说,他们这的人没有领导者,大家都是如家人那般生活。自然也没有高低贵贱,没有阶级之差。
他们这的人真的很喜欢玉,就连酒杯也是玉雕的,就像商朝那时社会上司空见惯的青铜器,成为了一个时代独有的特征。
他明明没来几天,却有种里里外外都被熏陶的感觉。
吉愿给他倒着不知道什么酒,只是闻起来很香甜,完全没有白酒的辛辣,可能是用什么果子酿造出来的。
贺生黎和别人不同,人家喝了酒都是开始胡言乱语,可他醉了后,反而不爱讲话了,一个劲盯着某个地方,也不睡,也不闹。
“贺生黎。”吉愿叫他。
“嗯。”
很敷衍了,可吉愿却觉得好玩,他将自己的酒杯举起来,轻抿了一口,露出那双半眯的眼睛,玩味的神情遮过了一切,那个温柔热情的吉愿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轻哼一声:“酒甜吗。”
“……甜。”
每一句都有回应,吉愿心里忽然发了痒,桃花眼一片幽深,低声说着:“甜酒醉人,才一杯就不行了?好差劲。”
这次贺生黎没有讲话了,吉愿轻轻将胳膊放在桌上,犹如一条游走的毒蛇,摸上了贺生黎的手背。
“喂,我救了你,以后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贺生黎快睡着了,他可能也没想到,这酒的威力那么大。可是醉死也不至于,起码还能听见对方的话语。
被酒精润湿的嘴唇微张:“你想要什么。”
吉愿嘴角微扬,温柔的嗓音在此刻好像恶魔的低语:“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做的到。”
“呵。”吉愿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后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