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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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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深冬,上海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洋行的玻璃窗上。栗曼丽正对着账本核对年底的进出口账目,办公桌上的白瓷杯里,碧螺春的热气袅袅升起。三天前,她受父亲旧友——时任上海工商部高管的张叔之邀赴宴,席间张叔借着酒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曼丽,时局要变,上海的实业怕是要受波及,若有能力,早做打算为好。”

彼时栗维岳与闫昂霄刚乘轮赴纽约不足三月,家书里还满是初到异国的新鲜与忐忑。张叔的话绝非空穴来风——近半年来,洋行的进口关税屡次变动,部分航线也已受限,只是她一直强撑着,不想让远在纽约的弟弟分心。“张叔,您的意思是……”她压低声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张叔夹了一筷子烧黄鱼,看似随意地说:“香港是自由港,局势相对安稳,不少实业家都在往那边挪。我这话只对你讲,切记保密。”

那夜,栗曼丽在洋行的办公室待到深夜。窗外的霓虹映在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都变得模糊。她想起父亲和二伯嘱托她照看家族产业的眼神,想起栗维岳走前说“姐,上海就交给你了”的信任,更想起这些年与苏晚卿的情谊。苏晚卿出身绸缎商世家,自幼痴迷绘画,凭借扎实的功底考入美国艺术学院,毕业后回国留校任教,主讲美术绘画与色彩课,她的色彩静物作品曾入选沪上美术展,在艺坛小有名气。两家本就素有往来,苏晚卿还常借美术院校的资源帮栗家设计丝绸纹样,两家命运早已紧密相连。“迁港”二字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风险与机遇并存,可若不迁,多年基业或许会毁于一旦。

第二天一早,栗曼丽便让司机送她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彼时苏晚卿正在画室给学生上色彩课,画架上摆着刚调好的油彩,她握着学生的手腕纠正笔触:“玫瑰红加钛白调出来的浅粉,才配得上衬布的米白色调,色彩要透气才好看。”看到栗曼丽神色匆匆地站在画室门口,她连忙示意班长组织自习,解下沾着油彩的围裙,拉着栗曼丽走进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曼丽,这个点来找我,定是急事。”苏晚卿给她倒了杯热茶,指尖还带着松节油的清香,见她脸色苍白,连忙问道。栗曼丽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将张叔的话和盘托出,末了补充道:“我想把栗家的洋行和产业迁去香港,你家的绸缎庄也一起走,才有照应。”

苏晚卿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指尖,烫的她心头一震。她早就察觉到局势的微妙——绸缎庄的原料运输近来屡屡受阻,不少老客户也在打探迁址的可能。只是迁港牵涉整个家族,长辈们未必愿意离开经营多年的上海。“曼丽,我信你。”苏晚卿的眼神异常坚定,“只是我祖父年纪大了,怕是舍不得祖宅。”栗曼丽点点头:“我父亲那边的长辈也需劝说。我们分头行动,一周后再聚,商议具体办法。”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几乎脚不沾地。栗曼丽召集栗家长辈开会,将洋行的经营困境和张叔的内部消息一一说明,还拿出早已备好的香港市场调研报告:“香港是国际贸易枢纽,我们的洋行迁过去,不仅能避开关税波动,还能拓展东南亚市场和海外市场。祖宅可以保留,但核心产业必须转移。”起初几位叔伯颇有异议,直到栗曼丽拿出近三个月的利润报表,看着持续下滑的数字,长辈们才沉默着点了头。

苏晚卿那边则多了几分波折。祖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绸缎样本,坚决不肯迁走:“这绸缎庄是我父亲创下的基业,在上海也算是百年老字号,根都扎在这儿了,怎能说迁就迁?”苏晚卿端来一张凳子坐在祖父身旁,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声音沉静:“祖父,这是曼丽姐托人送来的信,她父亲的老友是上海工商部的张叔,亲口透露时局要变,上海实业很快会受重挫,不少大商户都在偷偷转资产去香港了。”

她将信递到祖父面前,又示意等候在门外的老掌柜进来。老掌柜捧着厚厚的账本,翻开最新的几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老爷,您看这三个月的账——江浙的生丝原料运不过来,价格涨了三成;租界里的洋客户取消了三笔大订单,说是怕时局影响结算。再这样下去,年底怕是要亏空了。”苏晚卿接过话头,补充道:“曼丽姐查过,香港是自由港,生丝进口关税比上海低一半,香港离广州也近,那边的缫丝厂也很多,价格更低。而且在那边咱们的绸缎既能卖给当地洋商,还能转口去东南亚和海外。我去香港也能继续教书,顺便帮家里设计新纹样,一举三得啊。”

祖父沉默着,目光在账本的数字和信上扫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绸缎样本。老掌柜又趁热打铁道:“老爷,那位工商部的人,凭他和栗家大老爷的关系,他的消息绝不会错。曼丽小姐的洋行比咱们规模大,都要迁去香港,咱们跟着走,有个照应也稳妥。您看这账本上的亏空趋势,再犹豫就来不及了。”苏晚卿握住祖父的手,轻声说:“祖父,我知道您舍不得祖宅,咱们可以留着宅子,只迁走店铺和核心货料,等时局稳了,想回来也能回来。”终于,祖父长叹一声,将绸缎样本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听你的,迁吧。”

1947年开春,上海的码头一派忙碌。栗曼丽和苏晚卿站在货轮甲板上,看着装载着洋行货物和绸缎庄原料的木箱被一一搬上船。家族的老人们坐在船舱里,望着逐渐远去的上海外滩,眼里满是不舍;孩子们却趴在栏杆上,对即将到来的香港生活充满好奇。“曼丽,你说维岳和昂霄在纽约,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忙碌?”苏晚卿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轻声问道。栗曼丽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笑着说:“他们肯定在忙着开书店,等我们在香港安顿好了,就给他们发电报。”

迁到香港后,两人花了半年时间才将产业理顺。栗曼丽在中环租了写字楼,将洋行更名为“栗氏国际贸易公司”,主营中国丝绸和瓷器出口;苏晚卿则在铜锣湾开了新的绸缎庄,更凭借上海美专的教学资历,受聘于香港美术专科学校,继续教授绘画与色彩课。她将丝绸纹样融入美术教学,让学生以丝绸为载体创作,这些作品后来成了绸缎庄的特色设计,不少好莱坞明星来港时,都会特意定制印有手绘图案的丝绸服饰。闲暇时,两人会坐在维多利亚港的岸边,喝着奶茶,给纽约的栗维岳和闫昂霄写信,诉说香港的生活,也打听书店的近况。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965年。栗曼丽的国际贸易公司已成为香港小有名气的出口商;苏晚卿的绸缎庄也成了香港名流追捧的品牌,不少好莱坞明星来港时,都会特意光顾。这年深秋,栗曼丽接到一笔大额订单,需要亲自去纽约与客户签订合同。“晚卿,一起去纽约吧,看看维岳和昂霄。”栗曼丽拿着一袋餐食,走进苏晚卿的办公室。苏晚卿愣了愣,随即笑了:“我正有此意,都快二十年没见他们了,不知道他俩现在长什么样了。”

当两人乘坐的航班降落在纽约机场时,早已等候在出口的栗维岳和闫昂霄快步走上前。四人相视一笑,岁月在彼此脸上刻下了痕迹——栗曼丽的鬓角添了几缕银丝,却依旧穿着干练的西装套裙;苏晚卿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愈发温婉;栗维岳的眼角有了细纹,却依旧身姿挺拔;闫昂霄则多了几分儒雅。“曼丽,晚卿!”闫昂霄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栗曼丽走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昂霄,这么多年,辛苦你和维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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