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洋行公子和北大先生 > 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1932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上海时,闫昂霄正站在圣德中学的讲台上,讲解陆游的《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同学们可知,这短短十四个字,藏着多少山河破碎的痛?”他放下手中的粉笔,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如今时局虽稳,但国之根基仍在飘摇,我辈读书人,当以笔为剑,以心为灯,守得住风骨,扛得起责任。”

下课铃响时,校工匆匆送来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小的“文”。闫昂霄将信封塞进教案夹,穿过飘雪的校园,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栗维岳穿着笔挺的西装大衣,正站在车旁呵着气搓手,见他走来,立刻迎上去解下自己的羊毛围巾,仔细地绕在他颈间。

“外面雪大,怎么不多穿件衣服?”栗维岳的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尖,皱了皱眉,“刚从洋行过来,李经理说德国那边的机械设备已经到港了,这批货出手,能给组织多凑出三个月的经费。”他拉开车门,护着闫昂霄坐进去,车厢里暖融融的,还放着刚买的糖炒栗子。

车子驶过霞飞路,闫昂霄剥开一颗栗子,递到栗维岳嘴边:“上次你说的那批书,已经通过学生们的手散出去了。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很有灵气,不仅能把书藏得稳妥,还能跟码头工人讲明白‘救亡图存’的道理。”他说着顿了顿,从教案夹里取出那封牛皮信,展开看完后,低头沉思片刻,“组织让我下个月在《申报》副刊开个专栏,专门发表爱国杂文,用‘岳文’这个笔名。”

栗维岳咬开栗子,甜香在舌尖散开:“‘岳文’,取了我们俩的名字?”他侧头看了眼闫昂霄泛红的耳尖,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心,副刊主编是我的熟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不是过于激进的内容,都能顺利发表。对了,明薇说今晚要过来吃饭,还说带了好东西。”

他们在法租界的住处是一栋两层小楼,院子里那株桂花树是搬进来时特意栽的,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闫明薇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新式的短袄长裙,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干练。“哥,维岳哥!”她笑着进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我做了你们爱吃的红烧肉,还有莲子羹。”

吃饭时,闫明薇总忍不住往闫昂霄的教案夹瞟。自两年前她主动提出帮组织传递消息后,就一直负责整理零散的宣传资料,可每次问起哥哥写的文章,闫昂霄总说“还在修改”。今晚借着酒意,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哥,《申报》上的《论青年之担当》,是不是就是你的手笔?写得真好,我们女校的同学都在传抄。”

闫昂霄夹菜的手顿了顿,与栗维岳交换了个眼神。栗维岳放下酒杯,笑道:“明薇眼光不错,确实是你哥写的。怎么,对这些文章感兴趣?”

“不止是感兴趣!”闫明薇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认真道,“我在女校教书时,发现好多女同学都觉得‘国事与女子无关’,我想跟她们讲道理,却总说不过来。可看了哥的文章,就觉得心里有了底气。上次我把文章抄在黑板上,好多同学课后都来问我,还有人说想加入我们的宣传队。”

闫昂霄的心里泛起一阵欣慰。赵景行事件后,他一直担心妹妹会因惊吓而退缩,没想到她竟悄悄藏了这样的勇气。“宣传工作有风险,你不怕吗?”他轻声问。

“怕,但更怕看着国家沉沦。”闫明薇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他们看,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她对时局的看法,还有不少女同学的留言,“哥,你看,这是我整理的同学们的疑问,我想写些适合女子看的短文,刊登在女校的校刊上,你能教我吗?”

那一夜,兄妹俩聊到深夜。闫昂霄逐字逐句地批改她的初稿,教她如何用细腻的笔触讲家国大义,如何在文字里藏进暗号。栗维岳坐在一旁整理洋行的账目,偶尔抬头,看见灯光下兄妹俩认真的模样,嘴角便会泛起笑意。

日子就这般在忙碌与温馨中缓缓流淌。春天来临时,闫昂霄的专栏已在上海小有名气,不少青年学生都以“岳文”的文章为精神指引。他的课在圣德中学更是座无虚席,常常有外校的学生翻墙进来听课,教室里挤不下,就趴在窗外的墙头上记笔记。

这日课后,一个穿蓝布衫的青年拦住他,递来一本油印的小册子:“闫老师,这是我们自发印的《岳文杂文选》,想请您题个字。”册子的纸页粗糙,油墨味浓重,却印得工工整整。闫昂霄翻开,里面不仅有他的文章,还有学生们写的读后感,字里行间满是少年意气。

他拿起笔,在扉页写下“以笔为炬,不负韶华”八个字,递还给青年:“记住,文字的力量不在于声嘶力竭,而在于直抵人心。”青年用力点头,攥着册子跑远了,衣角在春风里飞扬。

同一时间,栗维岳正在洋行的会议室里,与几位外国商人周旋。“这批棉纱的价格,我们最多能让到三成。”他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沉稳,“上海的棉纱市场,栗家占了四成份额,你们要是想打开销路,跟我们合作是最稳妥的选择。”

英国商人端着咖啡,眼神里满是质疑:“可我听说,栗先生一直在资助一些‘危险分子’?要是被租界当局查到,我们的合作可就泡汤了。”

栗维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先生说笑了,我资助的是爱国学生的求学基金。如今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我们商人虽以盈利为业,却也不能忘本。再说,租界当局的张督察长,是我的表舅,真有问题,他会提前通知我。”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要是各位觉得风险太大,那这笔生意,我们只好作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