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沓信纸递到闫昂霄面前,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看,这些都是你写给我的信,我一封都没收到。是管家把它们都扣下来了,直到昨天我解除禁足,陈管家才给我的。”
闫昂霄的目光落在那些信纸上,呼吸瞬间停滞。上面的字迹,正是他自己的。他记得这些信——有写他在北平古籍馆找到孤本的喜悦,有写他思念栗维岳的愁苦,有写他决定来上海任教的犹豫,还有写他初到上海时的窘迫。每一封,他都寄往栗维岳在上海的住址,却始终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
“我以为你收到信后,是故意不回我。”闫昂霄拿起其中一封信,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字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没有不回你,没有躲着你!”栗维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闫昂霄的手,这一次,闫昂霄没有挣脱。“父亲以病重为由,把我骗回上海,然后就逼我和苏家联姻。我多次想联系你,可父亲看得太紧,我根本没有机会。直到在李同窗给我说,他去火车站接人时,听朋友说起你和明薇要来这边避难,我才知道你来了上海。”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将当年的细节一一说来:“那天在图书馆,我看到你,心里比谁都高兴,可苏晚卿就在我身边,我根本没办法跟你多说。我只能偷偷让陈叔给你送暖手宝、送养胃丸,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因为我而日渐消瘦,我心里比刀割还疼。”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闫昂霄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栗维岳,“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抱着那本《纳兰词》想你;穿着你送的长衫想你;看到和你相似的身影就会追出去,想悄悄看上一眼;结果却只看到一场空。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真相?”
“我怕。”栗维岳的声音带着一丝脆弱,“我怕我告诉你真相后,你会怪我当初的懦弱;我怕父亲真的对你不利;我怕就算我们解开误会,也没办法对抗整个家族的压力。我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我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再告诉你一切。”
他轻轻拭去闫昂霄脸上的泪水。“取消婚约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跟父亲闹翻了,他虽然同意取消婚约,却警告我不准再跟你来往,否则就冻结我所有的资产,甚至断绝父子关系。可我不在乎,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你。”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雨水顺着窗户缝隙渗进来,在地面晕开一圈水渍。闫昂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无比坚定的人,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所有的误会、委屈、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为泪水,汹涌而出。
“维岳……”他哽咽着,刚喊出这个名字,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栗维岳的双臂用力地环着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仿佛要把这一年多错过的时光、缺失的温度,都一次性补回来。
闫昂霄的脸贴在栗维岳湿透的外套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雨水的冰凉和身体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栗维岳的后背,手臂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对不起,昂霄,对不起……”栗维岳的声音在他耳边哽咽,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颈窝,顺着衣领滑进胸口,带来一阵灼人的热度,“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是我的错。”
闫昂霄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尽情地释放着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他能闻到栗维岳身上熟悉的佛手柑香味,混杂着雨水的清新,那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他能感受到栗维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知道这个一向骄傲的男人,此刻比他还要脆弱。
两人就这么在雨夜里紧紧相拥,彼此的身体贴得极近,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开。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可室内的两人,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彼此的世界,那里没有家族的压力,没有旁人的眼光,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闫昂霄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他从栗维岳的怀里抬起头,看着对方红肿的眼眶,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冻得发紫的耳垂。“你的手还凉吗?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再拿套我的干衣服给你换。”
栗维岳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又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不用,这样就好。我怕我一松手,你就会不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你,可每次醒来,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现在抱着你,我才觉得踏实。”
闫昂霄的心一软,反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不会走的。”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父亲那边,真的没关系吗?他要是真的冻结你的资产,断绝父子关系,你以后怎么办?”
“我不怕。”栗维岳的声音异常坚定,“我在洋行做了这么多年,积累了不少人脉和经验,就算没有父亲的支持,我也能凭自己的能力立足。再说,还有曼丽姐帮我,她已经跟我父亲谈过了,虽然父亲还是不同意我们来往,但也不会真的对我赶尽杀绝。”
他松开闫昂霄,捧着他的脸,眼神无比认真:“昂霄,我知道我们以后的路不会好走,会有很多人议论,会有很多困难。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可以像在北平那样,一起校勘古籍,一起探讨诗词,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日子,好不好?”
闫昂霄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期待,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好。”他哽咽着说,“不管以后有多难,我都跟你一起面对。”
栗维岳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他再次将闫昂霄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和脆弱,多了几分安稳和坚定。闫昂霄靠在栗维岳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他们以后的路确实不会平坦,栗父的反对、世俗的眼光、生活的压力,都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但此刻,他握着栗维岳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就觉得所有的困难都不再可怕。
“我去给你找衣服。”闫昂霄轻轻推开栗维岳,转身走向衣柜。他打开柜门,拿出一套干净的长衫——那是他最体面的一套,是当初来上海任教时,用第一个月的薪水买的。他把衣服递到栗维岳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可能有点小,你将就着穿。”
“不小,正好。”栗维岳接过衣服,闫昂霄转身去烧热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栗维岳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纳兰词》,翻开扉页,看着那句“愿君如纳兰,有风骨,亦有温情”,嘴角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