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学!我对上海的文化历史也有研究,可以撰写文化专栏!”闫昂霄急忙说道,语气中带着恳求。
主任叹了口气:“闫先生,不是我们不用你,实在是报社有报社的难处。你要是愿意从事校对工作,倒是可以试试,只是薪水很低,一个月只有十个银元。”
闫昂霄脸色涨得通红。他在北平也是小有名气的古籍学者,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将作品集收起来,摇了摇头:“多谢主任美意,校对工作我就不做了。”说完,转身走出了编辑部。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傍晚。闫明薇正坐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迎上来:“哥,怎么样了?找到工作了吗?”闫昂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房间,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阳春面,闫明薇把碗推向闫昂霄:“哥,先吃点东西吧,空腹对身体不好。”
闫昂霄看着那碗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赵姨的期望,想起妹妹跟着自己受苦,心中满是自责。“明薇,对不起,哥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哥,别这么说。”闫明薇坐在他对面,轻声说,“我今天去学校领了录取通知书,上海女子师范大学,我考上了。”她从布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递到哥哥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闫昂霄看着录取通知书上“闫明薇”三个字,既高兴又难过。妹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可他现在交了学费杂费,生活费和房租就困难了。“太好了,明薇,你真厉害。”他强颜欢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钱的事你别担心,哥一定会想办法。”
那天晚上,闫明薇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哥哥疲惫的睡颜,想起白天去学校时,听到有同学说可以做家教补贴家用,一个月能有三十银元,足够支付学费和生活费了。第二天一早,她试探着对闫昂霄说:“哥,我昨天听同学说,有户人家想找个家教,教他们家的小姐读书,一个月二十银元。我想去试试,正好可以补贴家用。”
闫昂霄正在喝粥的手猛地一顿,粥碗差点掉在地上。“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刚考上大学,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怎么能去做家教?耽误了学业怎么办?”
“可是哥,我们的钱已经不多了,客栈的房费也快到期了。”闫明薇小声说,“我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去,不会耽误学业的。那家小姐才十岁,很听话的,我能应付过来。”
“我说不行就不行!”闫昂霄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大不了我去古籍书店做整理工作,或者去刻印章卖钱,总能凑够学费和生活费。”他想起自己刻印章的手艺,北平的书友曾说他的印章刻得好,或许可以在上海试试。
“哥,刻印章能赚几个钱?而且你还要校勘古籍,身体会吃不消的。”闫明薇急得红了眼眶,“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为这个家分担了。那家雇主我已经打听好了,是法租界的商人,信誉很好,不会欺负人的。”
闫昂霄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妹妹是为了这个家,可他实在不忍心让妹妹放弃学业。“明薇,再给哥三天时间。”他深吸一口气,“要是三天后我还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再谈家教的事,好不好?”
闫明薇知道哥哥的脾气,点了点头:“好,我相信哥。”
接下来的三天,闫昂霄跑得脚不沾地,几乎踏遍了上海所有的古籍书店和文化机构。他去了“翰墨斋”,老板翻着他的作品集连连称赞,却在谈及录用时面露难色:“闫先生,实不相瞒,小店最近生意惨淡,连学徒都裁了两个,实在雇不起先生这样的人才。”他又去了“文渊阁”“古籍堂”,要么是直言“不缺人手”,要么是开出的薪水低到连糊口都不够,且要兼顾搬运书籍等杂活,与他的学识和身份相去甚远。最后一家书店的老板倒是愿意让他帮忙校勘古籍,但只给计件酬劳,一页纸一分钱,若想凑够学费,怕是要日夜不休地干上三个月。
闫昂霄攥着那叠薄薄的校勘样稿,站在书店门口。他终究还是没接那份校勘活——不是嫌薪水低,而是知道自己一旦接下,便会被无尽的琐事缠住,再无精力研究古籍,更怕哪天累得倒下,连妹妹都无人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