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境的下坠,直到最后一丝天光消逝,眼前便是深不见底的黑。耳边风声猎猎啸叫,宋南星只觉自己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偶,四肢百骸已然失去控制。
最近碰上的事情,怎么都这样邪门!
极速坠落间,少女心生惧意,脑海里立刻想到那个人,不对,应该说是那个妖物,他至少比自己这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厉害吧,关键时刻竟然袖手旁观,好歹自己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太无情了!
此时宋南星几乎晕头转向,她双眼紧闭,惊惧席卷全身,在无边无际的空洞里,少女逐渐失去意识。突然,一个力竭的声音闯进她的耳畔:
“手绳!”
这道有如利刃的字句划破混沌黑暗,少女终于恢复几丝清明:
什……什么手绳……啊说的是那个么?
艰难克服下坠的阻力,她哆嗦着从衣兜深处摸出一团交缠的细线,牢牢攥在手心。
温润桃木和冰凉鳞甲俱与皮肤相触,坠落的势头刹那停滞,须臾之间,宋南星“砰”地一声,砸在一具冷硬的躯体上。
“好痛!”少女眼角溢出生理性泪光,她委屈抬头,一眼望进对面那人颤抖的眸里:
“你……你怎么才来?”
被圈揽在少年怀中,宋南星仿佛忘却了退缩,反而下意识拥紧几分:天知道她刚刚真的以为今日要完蛋了……
辰渔才稍缓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他能感到臂间少女全然的依赖。警惕地环顾四周,少年压低了声线:
“送你的东西,戴着好么?”
那片极重要的鳞甲此刻正捏在宋南星手心,她缓缓将手摊开,只见红黑细线早已死死缠住。
辰渔耐心地将那抹黑色拆解出来,接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把这物件系在少女腕间,少年的语气郑重:
“不准摘下来了,好不好?”停顿半秒,他轻声道:
“不然,我会找不到你。”
那一线深黑与白皙肌肤紧紧相贴,仿佛与生俱来,注定一体。辰渔看向少女手腕的目光多了点兴奋。
可他专注的视线却被宋南星的动作打断,怀里少女微微转了转手腕,索性将剩下的那根红绳也胡乱挂上:
“保命要紧,或许都有用呢?”
宋南星表情诚恳,惹得少年嘴角绷直了几分。一番歇息过后,少女终于找回气力,她稍微脱离辰渔的怀抱,开始观察周遭景物,如今二人正身处一方遮天蔽日的密林,哪怕白日时分,周围仍是一片化不开的暗。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宋南星想起自己之前不是在后院么,难道是那泉眼有古怪?
“障眼法阵罢了。”少年拉住身侧人缓慢站起,两人循着方向,不多时白雾观古朴的观门就在眼前,辰渔却止住了步伐,正门口一个年轻道士的背影分外刺目。
宋南星一时迟疑,犹豫间,陆寻已经注意到来人,年轻男人的神色有一瞬波动,然而很快恢复原样,他嘴角微扬,朝两个少年人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两人中的那个少女捏了捏手心,见陆寻面带善意,不得不勉强上前。
“陆道长,你怎么在这儿?”宋南星只身走近,方才与她在一起的瘦高少年远远站着,眼神却一直锁在她的身上。
“姑娘,此话何意?”年轻道士面容疏朗,目光偶尔扫过远处隐匿在树荫下的人影,只听宋南星老实回答:
“诶,不是小道长说你在后院泉涧么?”
陆寻闻言眉头微皱,当下开口:
“是哪位小道?”
这叫宋南星怎么记得起来,少女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
“我……没问他称呼,不过,今天上午我先找的萧道长,而且……”
角落的那抹阴郁妖气实在难以忍受,陆寻突然打断少女未完的话语,只微偏过头:
“姑娘,上次我交给你的东西,为什么不用?”
宋南星一下噎住,似想起什么,冷静辩解:
“陆道长,我问过住持,他说这不是正道。”
年轻男人忽地笑了,他俯下身子刻意靠近了些,声线却在一瞬变得坚硬:
“人妖殊途,此为正道,若能囚锢巨害,何惧魂魄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