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让高三年级在窒息中稍作喘息,学校特意安排众人前往白雾山祈福,由于行程为当日往返,因此出发日的集合时间定得很早。
暮春时节,锦舟中学操场上晨光熹微,操场中央人头攒动,还有好几辆巴士停在旁边,待各个班级人数清点完毕,学生们便排队依次上车,人群里洋溢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我坐在这里可以么?”
女孩子的清脆声音将宋南星从迷糊里唤醒,她闻言抬头看去,站在过道里的季嘉圆正冲她微笑。
“当然啦,请坐。”
少女殷切地往旁边移了些,脸上也微微扬起笑意。而对方刚一落座,宋南星就听到这个女孩子带着好奇的闲谈:
“对了宋南星,那个笔记本,你们看了么?有什么收获没?”
她不知道当初辰渔是如何跟季嘉圆讲的前因后果,不得不模糊答话:
“嗯,还好吧。你……后来有去问过他么?”
季嘉圆反应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他若是想说,应该会主动告诉我的吧。”
说话间,汽车一阵轰鸣声后利落启动,宋南星心下难言,故作平静将窗边的遮光帘布拉开,一片天光透了进来,少女眸里似倒映光点,她顺势不再说话,只将视线长久地望向窗外。
车子行驶过蜿蜒盘山公路,终于在白雾山半腰的地方停住,人群拾阶而上,一开始还三两结伴有说有笑,爬到最后少了力气,便埋头只顾往前,好在队伍出发得早,待众人登至白云观时,尚未到正午。
春夏之交的白雾山已是郁郁葱葱,山花烂漫,与年初深冬来访的那次大不相同,宋南星记得彼时群山凛冽,完全是另外一种萧索景致,冷空气吸进肺腑痛如刀割。
这隐约的疼痛连绵数月,经久不散,大概也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得知了旧友真切的死讯。
“同学们,往这边走啊,大家保持秩序。”班主任的指令打断了少女出游的神思,她跟随活动的人群,在观内讲堂陆续就位。
房间最前面,一个五官圆钝的道士端坐台上:今日正是专为学生举办讲座,主题不过是修养强身之类。
宋南星恍然觉得远处那个道士有些面熟,一时间也没能想起,心里仍记挂着好不容易到了白雾山,最好是跟陆道长见上一面。
好不容易等到课程结束,讲台边开始聚集不少提问的学生,她跟着凑近,趁道士身边人潮渐少时礼貌开口:
“道长您好,请问您知道陆寻陆道长在哪里么?我有点事情想要找他。”
“小友,你找我师兄?”高台上的道士正往门外走去,闻言看过来的脸上笼罩着淡淡光晕。
“师兄?”少女低声跟诵,见对面人怔愣,道士眯起笑眼介绍:
“在下萧无生,同陆师兄均师承真人,小友你且等着,在下着人去问。”
宋南星天然对这道士产生了信任,忙欣喜拱手:
“萧道长,谢谢您啦。”
对面年轻男人略微颔首,又是一下舒缓的笑,便跨门而出,宋南星这下轻快地回到座位,安心等待今日的下一个安排。
不出所料,午餐简单吃过以后,道士们带领众人参观白雾观的古建,虽说这座山间观宇规模不大,但足够古朴质拙,在观内人的讲解下,仍不乏生动有趣。
正当宋南星聚精会神听道士介绍偏殿某处斗拱的渊时,一个布衣小道怯生生上前招呼:
“请问……是你在找陆道长么?”
少女眨眨眼,虔诚地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呀?”
“哦,陆道长在后院泉眼处,你可自行前去寻他。”说完,小道士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曲折蜿蜒的连廊间。
后院,泉眼……
这不就是上次自己差点没命的地方么?!
宋南星打了个寒战,心底深处浮起一丝抗拒,可近来鲤妖对自己愈发捉摸不定,况且她实在很想当面问他,为何困锢妖物,就一定要牺牲陈渝的魂魄?
如此想着,宋南星最终鼓起勇气,朝曾经让她深陷险境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人影渐无,五月初的深山日头虽盛,尚有凉意,少女感到越靠近后院,周遭的空气便越加刺骨。
出了回廊,袅袅雾气自前方葱笼掩映处升腾起来,宋南星心知泉眼就在后面,于是疾跑几步,谁知猛然间,脚下所触之路接连塌陷,四面八方无一物可供着力。
强烈的失重感令少女不由惊呼,满目却是黑压压的尘土飞扬,视野里,那片湛蓝天光只剩狭长的方寸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