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俞怜青回到了教室。

此时学生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大部分都在争分夺秒地奋笔疾书。

但最后一排仍有两个位置空着，分别是李厉和张章。

俞怜青也不急，坐在讲台上掏出教案本就开始写。

没错，这个副本竟然该死的真实，居然还要写教案。

俞怜青非常不开心。

不过稍感慰藉的是，最后一个月除了复习就是考试，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地琢磨怎么教新课，所以教案可以套模板写。于是只过了十分钟，俞怜青就搞定了一个星期的内容。

他刚放下笔，李厉和张章就踩着上课铃声进来了。前者看见俞怜青后，重重冷哼一声，但也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后者则跟在后面讨好地笑了笑，带上了门。

俞怜青扬了扬眉，算作回应。

李厉虽然表面收敛，可要想让他老老实实坐一节课，显然比登天还难。他一会儿和同学传纸条，一会儿摸出手机发消息，一会又拆开零食往嘴里放。

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动静不大但持续不断，非常恼人。

终于，当他再一次因为游戏输了而暗骂的时候，俞怜青叫了他的名字。

“李厉。”

李厉一滞，手机“啪”地一扣抬头看他。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游戏世界里，拧眉耷拉着眼，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

俞怜青无视他满脸的烦躁，慢悠悠道∶“你这次数学考得很差，我下午讲的题都记住了吗？”

李厉绷着脸，眼里满是莫名其妙，一副“你又要搞什么”的不耐烦样子。

“唉”，俞怜青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知道你没有认真听讲。现在，拿着你的试卷和凳子过来。”

李厉一脸防备∶“干嘛？”

俞怜青笑得温柔∶“我再给你讲一遍。”

“不用。”李厉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嗯？”俞怜青收起了笑意。他眯起眼睛，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长长的音节，颇有股威胁的意味。

李厉不甘示弱，恶狠狠地瞪向他，随后面部开始蠕动，布满獠牙的嘴巴缓缓占据了半张脸。他的面目扭曲成非人的恐怖，眼球将掉不掉挂在眼眶里。身后的影子也跟着炸了起来，拉长的四肢和头颅如藤蔓一般蜿蜒向俞怜青。

虽然俞怜青的影子早已躲到了角落颤栗不止，可他本人并不怕，就那样面无表情静静地回望，任那些满含怨念的影子向他不断吞噬延伸。

然而就在那扑面而来的恶意接触到他的最后一瞬间，影子停下了动作。

两人静静对峙着。许久，李厉终于败下阵来，收起了自己满脸的凶恶，不情不愿地拿起试卷拖着凳子走了过去。

俞怜青没有违规，他动不了他。

凳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表达着主人的不满，影子也缩回去恢复了正常形态，远远落在后面。

但最终人和影子还是都坐到了俞怜青旁边，然后被迫听他讲了一遍卷子。

“这次记住了吗？”俞怜青指尖点了点试卷，问道。

李厉面无表情地沉默。

俞怜青微笑着，并不理会他的抗拒∶“这些题目都弄明白，不然今晚不许睡觉。”

李厉抬头，脸上满是疑惑∶“？”

俞怜青继续微笑∶“不然我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说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

李厉脸上的疑惑转变成了震惊，似乎没有想到俞怜青居然用如此朴素但却格外有效的方式来威胁他。

看着李厉的表情，俞怜青非常满意，他随手拍了拍李厉的肩膀，一副施舍般的口吻道∶“好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还是一如既往地刺耳难听。脑子里传来熟悉的阵痛但，俞怜青脸色却分毫未变，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SAN值又下降了一个点。

俞怜青没再理面前呆愣的李厉，潇洒起身拿起桌上的教案便出了教室。

他刚走出教学楼，被热浪劈头盖脸打了个措手不及。俞怜青缓缓眨了眨眼，把刘海撩到脑后，露出沁出薄汗的光洁额头。他刚要呼口气，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玩家模样的老师正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地往后缩。他满脸惊恐涕泪横流，前方是六个身形高壮如铁桶的保安，面无表情地围着他。

“卢老师”，为首那个保安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您的学生今晚聚众斗殴情节严重，学校已决定终止与您的聘用关系，请您去人事科办理辞职手续。”

“不，我不去，我不去啊啊啊啊！！”那个玩家拼命挣扎着，但他那点可怜的力气在保安面前如同蜉蝣撼树，那根粗壮的胳膊轻而易举就把他提了起来。似乎是嫌他的哭喊过于刺耳，另一名保安在他脖颈后方狠狠一按。

声音瞬间停止，那人的脖颈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像死狗一样被两个保安架着拖走了。

很快，他们就消失了道路尽头，原地只留下一只破旧的鞋。

俞怜青收回目光，蹙眉思索。看来副本对玩家的清算不止在考试分数出来之后，平时有学生有重大违纪行为也会算在老师头上。

纪律问题，比想象中的更加致命。俞怜青想起班里那几个刺头，顿觉以后一定要严加看管。

等俞怜青回到宿舍时，身上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当他推开204的门时，这股霸道的热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推开的是冰箱的门。

察觉到这股不正常的寒冷，怂怂的影子迅速挂在俞怜青身上团好，动作熟练得让俞怜青咂舌。

他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打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