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怜青缓缓站直身体,率先冲他们打了声招呼,同时目光不留痕迹地越过他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三个玩家∶
“你们好,我是(1)班新来的老师。”
他收回目光,声音如初春融化的雪水,温和干净,缓缓流入众人耳膜。
周围瞬间安静。众人先是呆愣了一会,随即炸开了锅∶
他们语速很快声音很小,像是某种难以捕捉的高速频率,俞怜青五感调动到极致才能勉强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1)班的新老师,为什么不教(4)班????”
“(1)班可是重点班,里面的人要么学习好,要么家里有钱,你占哪样?”
“可恶,这种好事为什么轮不到我头上??我也想去(1)班”
“得了吧,就(1)班那环境,你进去得疯。咱们这群人就这样了,还是想想怎么上个好体校吧。”
“这倒也是。”
俞怜青笑容不变,心里却暗暗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右侧走廊传来。因为俞怜青余光一直留神那边,所以知道是有玩家走错了房间。但面前的学生好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俞怜青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可怜的朋友,为你默哀三秒钟,自认善良的俞怜青在心里点了根蜡烛。
为首那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的肤色很黑,但也没能掩盖住脸颊的酡红,略显紧张地走向俞怜青。
他在俞怜青面前站定,足足比他高出一头。他咧开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磕磕绊绊道∶“老,老师您好,我是(1)班的,呃……体育委员,张伦。您刚来,肯定还不熟悉我们学校吧,不如,呃,我带您去办公室?”
俞怜青垂眸看向地面。张伦的影子此刻正乖乖待在脚下,其他学生的影子不知何时也收了回去,安安静静看起来十分正常,仿佛刚才那幕只是俞怜青的错觉。
他眼神微动,朝张伦点了点头∶“好,那谢谢你了,张伦同学。”
“不客气,老师。”张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领着他朝西边走去,身后的影子脚步轻快∶“老师,来这边。”
“好。”俞怜青回答。张伦迫不及待地抬腿大步向前,最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克制地放慢了速度。
“你们是刚打完球回来吗?”俞怜青似乎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只状似随意地开口。
“嗯嗯。”张伦听到俞怜青问话扭头朝他笑了笑∶“我们都是体育生,最近不是该高考了,都在抓紧时间训练。”
“这么辛苦呀,不过你们这么努力,一定会取得理想的成绩的。”俞怜青笑眯眯道,心下有了计较。
“谢谢老师,一定会的,”张伦说着,在左边第二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他先是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随即转身正对俞怜青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老师,就是这里,(1)班老师办公室。”
俞怜青不紧不慢走上前来。他站在门口打量着办公室,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张伦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看他∶“老师,这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您还是先进去休息休息吧。”
影子也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头,似乎也在期待着俞怜青进去。
听到这句话,俞怜青转过身。他后脚跟几乎抵着房间的门槛,从头到尾打量着张伦,似笑非笑道∶“真的是这里吗?”
“当然!!”张伦用力地点头,眼里快速闪过一抹不耐。他语气有些急,带了些催促的意味∶“对,就是这里,老师你快进去吧。”
说罢,他的影子竟直接朝着俞怜青伸手,似乎是想把他往门内推。
俞怜青瞥了眼他的脚下,笑意更深了。
“好呀”,俞怜青语气轻柔,缓缓抬起了左脚,余光扫着张伦。他看着张伦的目光越来越兴奋,嘴角掠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身形一转竟直接闪进了旁边办公室。
张伦灿烂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后脸庞立马阴了下来,俞怜青几乎都能看到他脸上凝结滴下的黑水。
他的影子也缓慢地转过来身,黑黢黢模糊成一片暗不见底。
“老师”,张伦语气生硬道,带着一丝非人的冷意∶“你走错了。”
“啊,是吗?”俞怜青眨了眨眼,“可是我觉得这一间更合我眼缘诶。”说着,他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挑衅似的整个人都迈了进去。
就在他进去的那一瞬间,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像是被什么撕碎了一样,瞬间变得乌云密布死气沉沉。四周开始卷起凄厉的风声,仿佛怨魂哀嚎。
俞怜青没理会这些异像,直截了当关上了门,把哀嚎连同张伦的怒火都隔绝在外。
俞怜青轻笑一声,还想骗他?这辈子都只有他骗别人的份。
明明不是(1)班的学生,为什么要假装(1)班的体育委员呢?明明是体育生,为什么要假装重点班的学生呢?
很明显,有东西坐不住了。
可俞怜青没有触发规则,它们又不能直接动手,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一招骗他。
NPC不能骗人,只能误导。所以刚才张伦站在办公室门口让他进去,却没有明说是哪个办公室。
一般人都会下意识以为是张伦站得近的办公室。但俞怜青刚才却看到了,张伦虽离第二个办公室更近,但是脚尖却是朝着第一个办公室的。
俞怜青惋惜似的摇摇头,小朋友就是太直白了,也不知道多兜个圈子掩饰一下。
他理了理衣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面前是六张一模一样的桌子,另外还有一张最大的放在最里面,上面立着的牌子上写着“班主任”三个字,不出所料是留给他的。
俞怜青走过去。桌子上已整整齐齐摆好了各年级数学课本和练习册试卷,应有尽有,左下角贴着一张课程表。
课程表很清楚,教材也很详细,什么都很明确,除了不知道今天周几。俞怜青把办公桌粗略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日历之类可以证明日期的东西。
他又翻找了一下别的老师的办公桌,也没有。
这个副本,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俞怜青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各种教辅资料,甚至还有批改好的数学月考卷子,叹了口气。他看着看着,脑中灵光一闪,目光移向了课程表。
然后,停留在了“体育”两个字上。
俞怜青轻笑了一声,他想,他已经知道今天的日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