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有全校统一的体育课,正好可以用来给他们讲卷子。”
俞怜青犹记得林老师说的那句话。他指尖点着体育课,顺着表格缓缓上移,然后停在了最顶端的星期上。
周三。
而周三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
他看了看表,现在一点五十五分。还差五分钟到两点,可办公室除了他没再来过任何人。
这不正常。
俞怜青拿起课本和试卷走出办公室,眉头轻轻蹙起。这个学校的规章制度是很明显的严格,特是别对于高三的老师,况且还有绩效和升学率压着,老师们更不应该集体卡点上班。
毕竟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副本,都要遵守最基本的逻辑。
除非,他们集体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不过俞怜青现在也来不及探查了,因为预备铃已经开始响了。
他走出办公室后关上门,天气再次恢复了晴空万里的状态。
现在走廊的房间上都出现了门牌号,或者说,它们不再被隐藏了。俞怜青出门抬起头,七年级(1)班办公室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又路过旁边那间张伦引他进去的办公室,上面则写着(2)班。
俞怜青收回目光,正好看到走廊那头的办公室出来一个人,看样子也是玩家。但那人低着头明显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
那人很快打开隔壁教室的门走了进去。就在他关门的瞬间,画面剧烈扭曲了一下,仿佛某种怪物在吞噬。
俞怜青缓缓眨了下眼。所以教室,竟是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吗?
俞怜青在高三(1)班门口站定。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但听不真切。
看来是某种副本限制了,俞怜青心想。他换上一副沉静友好的表情后,才缓缓打开了门。
“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俞怜青走进关上门,等所有人都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后,不紧不慢开口。
教室后墙的黑板格外引人注目,它与讲台同样大,字迹鲜红仿佛用血液写就∶距离高考倒计时还有 30天。
俞怜青在讲台站定,目光温和又不失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教室众人∶“同时也担任你们的新班主任。”
他入戏很快,已经初具老师的雏形了。
教室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有人张着还塞满食物的嘴,有人维持着打闹的姿势转过头看他,还有人手里的笔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课桌上。
这一声响,一下子打破了教室的平静,唤回了所有人的神。他们的目光一瞬间被新来的老师吸引,开始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神深不见底。
俞怜青顿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可怜小羊。
有几个学生的影子张着血盆大口游了过来,饶有兴趣地围着俞怜青的鞋尖打转,不停地舔着嘴唇。而俞怜青自己的影子早已警惕地贴在了他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俞怜青对于这些异常毫不在意。面对这股窒息的被围猎感,反而升起了一股旺盛的表演欲。
他拿起粉笔转过身,故意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背影,顶着那股毫不掩饰的黏稠窥伺感,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一个“俞”字。
字迹隽秀飘逸,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灵动张扬,一如他本人。
随后他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唇边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我姓俞,大家可以叫我俞老师。”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地,上课铃响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俞怜青的耳边炸开,像是有人用刀尖在刮他的脑子。
俞怜青眉头轻轻蹙起,他能感到自己SAN值掉了一点。
但他表情依旧云淡风轻,声音也四平八稳∶“很高兴认识大家,并陪伴大家度过最后的高中生活。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众人一点反应没有,依旧懒懒散散各坐各的,尤其是后排的几个学生,显然没把这个新来的老师当回事。
他们的影子嚣张地到处乱窜,毫不客气地围着俞怜青东瞧瞧西看看,窃窃私语品头论足。
俞怜青见状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半抬着眼慢条斯理道∶“希望我们可以度过一段愉快的师生生活,我个人并不希望看到大家因违纪或不尊重老师接受一些本可以避免的惩罚。”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从他身上涌来,瞬间填满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众人一僵,似乎没想到面前的人类是个硬茬,行为顿时收敛了不少,影子也非常有眼色地回到了主人脚下。
俞怜青的身形并不高大,他就那样单枪匹马地站在那里,可这次没人再敢忽视他。
众人噤声,趴在课桌上偷偷抬眼瞅他。
在他们观察俞怜青的时候,俞怜青也在观察他们。前几排基本都是规规矩矩穿校服的孩子、戴眼镜的孩子,应该是那群体育生嘴里“学习好的”;最后一排画风突变,他们不再穿校服,个个打扮得时尚潮流且风格独特,应该是那群“有钱的”。
他们人在桌子前吊儿郎当地坐着,影子却又不安分地试图再次跑到俞怜青面前,张牙舞爪地想吓唬他。
俞怜青轻飘飘瞥了一眼,“谁再不乖,作业加两张卷子。”
几个把自己变成鬼怪的影子一愣,灰溜溜回到了主人脚下。
俞怜青瞥了一眼,最后排角落还空着三个座位,看样子主人还没来。
随后他又移开目光,不自觉看向了第三排角落里的男生。
男生身形清瘦骨骼纤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此刻正抬头看着俞怜青,影子也安安静静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在一群非人存在中显得格外正常。
俞怜青轻轻眨了眨眼,收回目光看向讲台上的座次表,上面写着那个他的名字∶安洵
但他没有过多关注安洵,慢悠悠地勾起唇角∶“前几天的月考,大家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教室里骚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阵哀嚎,不少影子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难死了,简直不是人做的题。”
“我物理考砸了,肯定要被老李批了。”
“呜呜呜,我感觉我要掉下年级前一百了。”
俞怜青满意,这才是高中生该有的样子嘛。他没打断那群小鬼,又开口道∶“哪位同学是数学课代表?”
声音不大,但在这乱哄哄的教室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教室里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后齐刷刷看向安洵。
俞怜青眉梢微扬,哟,还真是有缘分。
“安洵同学”,俞怜青扬了扬手里的一沓试卷,收了一下身上张扬锋利的气息,笑得亲切∶“月考试卷已经批改完了,帮老师发一下卷子吧。”
安洵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朝俞怜青走来。
他真的很瘦,也是真的很白。皮肤苍白得仿佛从没见过阳光,关节处骨骼凸起,身形薄得像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可他走得又是那么平稳,那么坚定,没有一丝丝病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