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NPC的嘴里开始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眼神极短暂聚焦后开始涣散,手指反复握紧又松开。
所有NPC身上都充斥着一股极诡异的不协调感,他们行为奇怪肢体也不停混乱摆动着,似乎是体内残存的人性在与被污染的意识做斗争,试图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每个NPC的恢复程度都不一样。有完全呆滞游荡的,也有开始感到痛苦抱头蹲下的,还有困惑地看着周围一切的。一部分无意识跟随俞怜青他们的方向,另一部分则漫无目的磕磕碰碰地游走。
嫩芽已经开始生效了。
俞怜青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他翘腿坐上餐车,身形一歪左胳膊就撑在了旁边黑豹的身上。
“喏,有趣吧。”俞怜青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兴致盎然。
黑豹默默别开脸,他不是很懂面前年轻人的恶趣味。
俞怜青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电梯——那个唯一的入口和出口处,脚尖轻轻打着拍子。
他嘴里轻声念着∶“60、59、58……”
当他数到4时,电梯亮了。
它开始发出一种平稳运行的嗡嗡声,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凝固了。周围原本行动缓慢的NPC好像瞬间开窍,迅速以电梯为中心空出了一大块。
俞怜青的心脏跳得仿佛一只想要挣脱牢笼的飞鸟。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口,里面有不自觉的紧张,还有下意识的兴奋。
而身旁黑豹的下颌则绷成了一道锋利的直线,眼睛紧紧盯着电梯方向,腰背微微弓起。
“叮——”
电梯终于到了。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面容阴冷的人。
是张天成。
他沉着一张脸,目光像蓄势待发的捕猎者,精准、快速、死死地锁定在了俞怜青身上。
“……又是你。”张天成面沉如水,他缓缓伸手比了个手势,头顶冰冷的白光莫名闪烁了几下,灭了。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深处蠢蠢欲动起来。
“我本来是不想把你献出去的,因为你的灵魂很美味,我也非常喜欢。”
张天成寒冷刺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撞到墙壁上弹起四面八方的回音,把俞怜青整个人都给埋在了里面∶
“但你好像并不知道‘老实’两个字该怎么写,总是想要自讨苦吃。既如此,我就只好遂了你的愿。”
“我会把你献给‘它’,然后你将体验到这个世上最痛苦的死法。”
张天成嘴里快速念了一段咒语,然后突然抬头对着虚空大喊,声音里满是狂热∶“出现吧,派出您的使者。我把他的灵魂敬上,等您亲自来取。”
张天成表情扭曲地说完,右手缓慢又不容拒绝地指向俞怜青。
俞怜青动作未变,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身体微微绷直,脚尖点着餐车下面的金属杠蓄力,同时迅速调动起五感观察周围情况。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洪流般从远方不断逼近,听位置像是——A—15。
A—15,那棵枯树所在地。俞怜青拧眉思索,但里面除了被他绑起来的NPC就没什么别的活物了啊。
不对,还有那个古怪的虫子。
俞怜青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仔细辨认。
这次,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虫足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哒哒”声,听到了躯壳相互碰撞发出的粗糙“沙沙”声,还听到了细微的脆响——他一瞬间想起虫子嘴边那两个可笑的门牙。
声音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重,在到达俞怜青周围时,已经变成了沉闷的“咚”响。
就在这时,俞怜青左胸本该消失的白色印记不知为何又再次浮现,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光芒,把他的整个人照得惨白。
俞怜青∶!!
所以,这个白色印记,对应的源头不是“纪艺”?
张天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开口∶
“印记确实是我借‘纪艺’之手植入你们体内的,但你不会真的认为‘纪艺’退化印记就会消失吧?”
“天真,太天真了”
“‘纪艺’算什么,不过是‘它’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只要‘它’存在,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存在。”张天成说着,似乎是做了什么,空气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细密如织的透明丝线。
像蛛网一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裹住了所有人。它们身上闪烁着寒光,但只出现了一瞬便又再次消失在了黑暗。
“你们所有人,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我知道‘纪艺’在你那里,但我不在意。因为只要我想,完全可以改造出无数个‘纪艺’。”
“而现在,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它’的招待吧。”
张天成说着,一股浓重的腐朽死亡的气息如鬼影般蔓延,瞬间包围住了俞怜青和黑豹。而周围那些游荡的NPC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状态变得极其不稳定,胡乱扭动抓握着发出痛苦的低吼。
胸口的光亮使他们俩成了黑暗中的两个活靶子,但也成为了唯二的光源。
然而借着这抹光,俞怜青也看清了面前的情况。
周围哪还有什么古怪虫子的身影。
站在他们附近的,是密密麻麻的尸怪,与当初被他引到季简门口的一模一样。
所以尸怪,是由虫子变成的?
俞怜青眼神有些凝重。虫子很明显是存在于地下二层的,可当初他遇到尸怪却是在宿舍楼,而且不过副本开始第二天。
所以副本的异变不仅仅是丝线的具象,而从他们来的那刻起就开始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枯树旁埋了净化种子进行干涉的缘故,这些临时催熟的尸怪比当初那个弱了不少,只勉强够到A级怪物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