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成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瞧我这记性。”俞怜青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表情却丝毫没有歉意。他手臂一扬,花束便从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张老师,可要接稳了哦。”俞怜青说着,笑容满面地冲他挥手,“下次再见。”
张天成没理会他的挑衅,眼里只有那束空中飞来的花朵。他找准位置,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接住。
总算回来了,张天成送了一口气。
他悬着的心落回胸腔,如果他有心的话。
张天成低头看花。刚才那双还布满血污的手不知何时已被他用干净的里衣擦拭干净,此刻正以一种对待易碎国宝的姿态,动作轻柔地捧着那束脆弱的花朵。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花瓣,表情是近乎虔诚的温柔。
“叮——”
突兀的电梯提示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电梯门在俞怜青眼前缓缓合上,门外张天成依旧保持着低头看花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没看到,就在电梯关上的那一瞬间,张天成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眼里满是浓重的黑暗。
“呼——”俞怜青有些脱力地靠在电梯墙壁上,看向自己的双臂。
因为刚才激烈的打斗动作,伤口多次崩裂造成了二次伤害,所以直到现在还血流不止。布条也被血肉紧紧黏在了伤口,稍微拉扯下就是一股钻心的痛。
俞怜青眉头蹙起,必须尽快处理一下了,否则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
俞怜青抬头看向电梯按钮,缓缓按了下了“-2”。
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俞怜青挑眉,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所以,通过常规渠道是无法去往地下二层了。
只能通过季简了。
他定了定神,随着电梯到达的清脆声响,脸上飞速挂上一副慵懒的笑容。
他漫不经心走了出去,顺手脱下被血液和污秽浸染的乱七八糟的研究服丢进了垃圾桶。
太脏了,俞怜青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上全身。反正今天这班他也不打算上了,先去把自己处理干净得了。
于是他晃进了卫生间。
俞怜青刚拧开水龙头,旁边隔间的门就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是季简。
“哟,季前辈,这么巧。”俞怜青已经把布条拆开扔在了一旁的台面上,现在正用冷水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碎肉。
他说着,弯起眼睛看他∶“来上厕所?”
他的语气轻快表情自然,仿佛那个满身血口的人不是他。
季简没有回答。他目光扫过那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临时绷带和满池子的血水,最终定格在俞怜青脸上。
“你没有穿研究服。”季简缓缓开口。
俞怜青一愣,瞬间乐了,似乎没想到季简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那怎么办啊季前辈,不穿工作服会扣我业绩吗?”
季简点头又摇头∶“扣分表在张老师那里。”
意思是虽然我看到了,但不归我管。
“哦~”俞怜青拖长尾音,看向季简的眸底满是不怀好意∶“那怎么办呀季前辈,刚才我还在大厅里看到了张老师,要是他下来了怎么办呀。”
“季前辈,不然……你的衣服借我穿一下?”俞怜青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穿我的”,季简一顿,语气疑惑∶“那我穿什么?”
俞怜青一脸理所当然∶“你里面不是还有别的衣服吗?”
季简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又看了看俞怜青上身衣不蔽体的烂布和遮掩不住的伤口,纠结了一下后还是选择把自己的研究服脱下递给他。
俞怜青没有立刻接,而是先把身上的破烂衬衫脱掉快速用清水清洗了一遍后,才从季简手里接过那套干净的研究服。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比起上次深了一点。俞怜青利落撕开研究服下摆,再次给自己的双臂进行包扎。
而季简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他。
他看着人类青年脱下上身那块褴褛的遮蔽物,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白皙紧实的躯体;看着他因忍痛发出闷哼在下唇留下深深血痕,但仍面不改色给自己包扎伤口。
明明精致脆弱得如同上好玉石,但却蕴含无法忽视的坚韧与强大。这两种相互矛盾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季简再一次地对他产生了好奇。
俞怜青,季简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忽地想起了俞怜青之前对他的恶劣与挑逗、面对危险时的敏锐与冷静,还有……莫名其妙的自来熟,决定以后重点观察一下这个人。
因为他最复杂。只要搞清楚他,应该就可以搞清楚大部分人类了。
而等他真正能理解俞怜青的行为之后,或许他就可以像个真正的人了。
俞怜青很快就收拾完毕,还顺带着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冲洗了一下。他穿上那件不长且空的研究服,领口低垂露出一大块精致的锁骨。季简盯着那块凸出明显的清秀骨骼,一时分不清它和研究服到底哪个更白。
“季前辈”,俞怜青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似笑非笑地开口,“好看吗?”
季简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目光,假装没有听到∶“收拾好了就回去上班吧。”
“可是我被污染了,不适合再回去上班了。”俞怜青伸了个懒腰。。
“可你还没达到污染阈值。”季简语气里有些无奈。
“马上就到了”,俞怜青盯着那岌岌可危的62点SAN值,唇角一扬缓缓念出了那个假的安全词∶
“‘纪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