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一只手突然拍上羚羊的肩膀，吓了他一跳。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闻灼那张笑眯眯的俊脸∶“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噢噢”，羚羊慢半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就想告诉闻灼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嘴巴刚张开就停下了。

不行，现在食堂里人太多了，不适合谈话。

他先是警惕地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到一个周围没人的小角落。随后他才神神秘秘地把闻灼拉过去，压低声音开始讲话。

闻灼任他拉着，顺从地坐到了他对面的凳子上。

“我刚才去找0059了，他对我说了一句话。”羚羊嘴里发出气声。

“什么话？”闻灼感兴趣道。

“他说，‘可以相信季简’。”羚羊一脸严肃，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闻灼动作一顿，心下了然∶“好，我知道了。”

“还有啊”，羚羊连说带比划着，把他昨天做的梦一字不漏地都讲给了闻灼听，特别着重说了他去找“记忆焚化炉”的事情。

闻灼有些惊奇∶“你自己去的？”

“对。”羚羊不留痕迹地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巴准备接受闻灼的表扬。

“厉害啊”，闻灼果然如他所料伸出大拇指，夸赞道∶“这么快就可以自己行动了，还找到了那么关键的线索。黑豹知道了肯定非常欣慰。”

“嘿嘿”，羚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记忆焚化炉’本身并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但康正的梦境告诉我，它焚化的都是人们真实的记忆。”

“规则要求将记忆写到黄色便签纸上才能焚毁，所以我就猜测，这个便签纸是不是也比较特殊。”

“然后我就发现，这个便签纸的原料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由一种植物叶片加工做成的，闻哥你看，上面还有清晰的叶脉。”

羚羊说着，小心翼翼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便签纸递给闻灼。如果俞怜青在旁边的话，一眼就可以认出上面叶脉的走向和“纪艺”的叶片一模一样。

“所以我就把附近所有‘记忆焚化炉’旁的便签纸都调换了，然后带回宿舍藏了起来。我感觉副本的运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会引起整个系统的崩溃。到时候的话，也可以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闻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羚羊的肩膀，“进步很快啊小伙子，回头一定跟你会长表扬你。”

羚羊被拍得几乎趴在了桌上，但仍倔强地扬着小脑袋∶“我可是会长一手带出来的。”

听着他那副骄傲的语气，闻灼不由得失笑。

虽然羚羊尚且稚嫩，但也看得出平时黑豹应该对他很是用心。否则他不可能在失去主心骨后这么迅速地就找到新的调查方向并反过来营救对方。

而现在，那个进步神速的小伙子已经收拾好餐具去清洗了，连带着他的那份一起。

前方就是羚羊那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背影。闻灼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眸有些微微失神。

当年时，队长他们看他，是不是也如现在他现在看羚羊一样，满心欣慰？

闻灼垂下眸，眼底情绪不明。

也许在某个瞬间，曾经的闻灼和现在的羚羊，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我不介意给你的花换个颜色。”

在那句几乎算得上温柔的话语刚被吐出的那瞬间，张天成抬起的脚步生生顿在了半空。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的脚才重重踏回地面，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笑意盈盈的人类。

那张漂亮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恶劣，眼里明亮的光彩更让人火大。

张天成强忍着将面前人类抽皮拔骨的冲动，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怜青无视他的暴怒，得寸进尺地冲他摊开手∶“打分小册子给我。”他说着，手指又不轻不重地在花束上摩挲了一下。

张天成死死盯着他的手，阴暗了一会后还是忍气吞声把小册子远远抛了过来。

俞怜青漫不经心觑了一眼后指尖微微一勾，小册子便乖乖地滑进了他的掌心。他打开后拿出上面别着的笔，唰唰把自己编号后面的扣分划去，写了个大大的100。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小册子上整整齐齐罗列了十二个玩家的名字，但有一半已经灰了下去，俞怜青估摸着是没了。

他笔尖轻轻点着那些编号，看到闻灼后面扣了30分，大手一挥也给划了。

随后他又不过瘾似的，索性大发善心把所有人扣的分数都给划去了，一人送了个大大的一百。

随后俞怜青才满意地盖上笔帽，今天，请叫他雷锋。

他抬头，张天成不知何时已变回了人类的模样，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也乖乖钻进了他身体，重归平静。

“好了张老师”，俞怜青笑眯眯走过去，迎着他快要杀人的目光，镇定自若地把册子放进他外套口袋里，随后语气轻松地开口∶“已经7∶43了。现在赶过去，我们俩还来得及保个全勤。”

俞怜青说完便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率先往前走去。他背着双手手走得并不快，手里则牢牢抓着那束花。

张天成看着青年好似毫无防备的背影，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人类极擅伪装，并没有他所表现出的那么不设防。

他在吊他。

张天成毫不怀疑，但凡他敢向前多走一步，那束铃兰便会被那双看起来纤细瘦弱的手给狠狠捏碎。

张天成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眸底如深冬的古井般浸满了寒意。他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磨了磨牙。

他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将花拿回来，然后把这个人类青年的脑袋拧下来给念念做祭品。

“张老师”，俞怜青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偏过头，意味深长道∶“我生来胆子就小，您可不许吓我。我这人一害怕就容易手抖，一手抖就想使劲。到时候如果不小心把这么漂亮的花儿给碎了，多可惜。”

张天成冷哼一声别开了眼，没有说话。

俞怜青丝毫不在意他的阴暗心神，只气定神闲往前走。

在这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两人到了收容中心大厅。

时间正好8∶00。

俞怜青动作夸张地看了眼时间，随即脚下生风∶“哎呀又卡点上班，让领导看见多不好，我得赶快下去了。”

他语气动作非常自然，仿佛真是一个匆匆赶着上班的员工。

“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