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植物都没有耐心,何况是对人。你这副样子,怎么让大家相信你是自愿投身科学奉献自我的呢,怎么让大家放心地把引领人类未来科技的重任交付到你身上呢?”
张天成看着面前青年一张一合的淡色唇瓣,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块湿布盖住的窜火油锅,一下子就被闷灭,憋屈极了。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股茫然。
我是谁,我在干什么?他在说什么?
俞怜青意犹未尽地说完,见张天成没有任何反应,皱着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张老师,回神了。”
见张天成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俞怜青才满意地点点头∶“张老师,忠言逆耳。这些话虽然有些冒犯,但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激到了张天成,浑身气压骤然一低。他像一头看到红布的斗牛一样,用满是怒火的眼神恶狠狠撞向俞怜青∶“说完了?”
他目眦欲裂,身上的气息开始紊乱,周身那股隐隐的黑色雾气却变得更加凝实。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俞怜青,仿佛在看一个死物。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居然敢说出和康正一模一样的话。
他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那个自以为是口口声声为他好的老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看着,张天成突然笑了。他仰起头,身体迅速腐烂,变成了一具挂着烂肉的骨架。
他那腐败得只剩半个的眼球紧紧盯着俞怜青,坑坑洼洼的脸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淌着血水,喉咙里发出含糊低哑的声音∶
“你以为你毁了它,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张天成说着,顶着那张恐怖的脸一点点逼近,最后堪堪在俞怜青鼻尖处停了下来,俞怜青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血腥的潮湿气。
“你以为我能走到今天,是靠它吗?”
“错。是因为我,它才能变成今天这样。”
“我为了改造这个弱小的净化种子,提炼出记忆里最负面的能量来进行灌溉。”
“因为我想看看,净化与邪恶是不是真的不能共存,甚至转化。”张天成嘴角诡异地勾起。
“如果能,那这将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现,而我,决定用一辈子来证实它。”
说着说着,张天成表情突然变得慈爱∶“我给它取名叫‘纪艺’。”
“‘纪艺’的本源能量的保护很是坚固,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改造成完美的平衡状态。”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很快,净化之力将会完全消失。”
“那时候,我将会——”
在张天成说话的空隙,俞怜青已经悄悄移动到距门口不到十米的距离了。他见张天成快要说完了,适时又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那主操作间的‘它’是什么?”
“‘它’?”张天成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脸上换上了显而易见的不屑,“不过是我喂养‘纪艺’的食物罢了。”
“‘它’是我提纯出来最痛苦最恐怖最可怕的回忆,是‘纪艺’最完美的养料。”
说着,他皱起眉头,语气满是不悦∶
“只是没想到人类之躯会那么弱,居然承受不住那股庞大的负面能量。于是我只好让净化之芽帮他们承担一部分,并在食堂食物里加了它的汁液,才勉强让那些废物得以继续活着。”
他说着,脸上突然露出一股狂热的向往,在他那半是骷髅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更高效的方法,那就是把他们与净化之芽绑定,这样他们就能借助净化之芽承受更多了。”
俞怜青眼神微闪,原来这就是闻灼在绿植看到人脸的原因,原来每一株绿植,都代表了一个人。
所以他刚见到的藤蔓怪物身上的12个嫩芽,是给他们这12个玩家准备的。
“所有伟大的科研在创造途中都是孤独又漫长的反复尝试,我不在乎没人理解。但他们太聒噪了,尤其是康正那个老东西,总是试图破坏我的计划。所以为了伟大的科学之路,我就只好把他们全部除掉了。”
“他们变成养料反而更好地滋养了‘纪艺’,这可比他们活着有用多了。”
“我用了那么长时间,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用了那么多条人命和灵魂,终于快要完成这个最伟大的研究了。而你——”
他说着,身上的黑雾更加肆无忌惮地涌出,浓浓的怨气如有实质般旋绕在他周围,怨毒的视线紧紧盯着俞怜青。
“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坏了我所有的计划。”
张天成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本来勉强能视物的夜色也变成了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整个人都被黑雾包裹着,身体迅速腐烂,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只剩下粘着薄薄人皮和经络的发黄骨架。他率先起进攻,五爪似刀直直刺向俞怜青∶“我会让你明白,挑衅我是你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那黑雾冰冷又死寂,随着张天成的动作,裹挟着绝对的痛苦和绝望之力朝俞怜青冲来。它不同于暗红血雾的污染和操控,倒像是另一种更为精纯强大的黑暗之力——‘它’。
没有了藤蔓怪物做中转,张天成竟直接把‘它’的能量据为己有熔炼自身。
俞怜青瞳孔骤然一缩。他看不见,只能凭着那股风声将身体用力一拧,堪堪地躲了过去,可脸上还是被划开两道长长的伤口。
一股不容忽视的强烈刺痛涌向脸侧,殷红的鲜血不断顺着下颌滴落下来,很快将俞怜青的半边肩膀染红了。
更棘手的是,伤口处萦绕的黑雾如同活物一般,正在挣扎着试图往他的身体里钻。
6∶15,时间越来越近了。俞怜青的舌尖轻轻顶了顶口腔的破口,他必须在八点之前赶到地下研究所,否则后续计划将无法进行。
于是,他又假借着伤痛,不动声色地往门口位置踉跄了几步。
“现在”,张天成的声音如地狱里的恶鬼从身后传来,淬了毒一般灌进他的耳膜∶
“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