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圣诞市场依旧喧嚣,热红酒的甜香和欢声笑语织成一片温暖的网,却将江望隔绝在外。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忙音,他眉头紧锁,刚才因节日氛围而产生的一丝松弛感荡然无存。
这不是林澄音的风格。无论多晚,只要他打过去,她即使睡眼惺忪,也总会接起来,用软糯带着鼻音的声音跟他说几句话。这种直接的、反常的“失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因忙碌和距离而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立刻退出热闹的人群,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再次拨打视频通话。依旧无人接听。他转而拨打她的手机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传来的依旧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焦灼感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是加班太累睡着了?手机没电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各种不好的猜测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让他心烦意乱,再也无心留恋眼前的灯火辉煌。
他对着那几个还在兴头上的同学简单交代了一句“有急事,先走了”,便匆匆离开了市场。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他一边快步往公寓走,一边不停地重拨她的号码,同时点开微信,给她发信息:
「音音?」
「在吗?看到回话。」
「是不是睡着了?」
「看到信息给我回个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与此同时,林澄音蜷缩在公寓的沙发上,身上还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执着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像一团灼人的火苗。
她看着那张合影里江望身边笑容明媚的秦悦,看着背景里异国他乡的璀璨繁华,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与孤寂,一种混合着委屈、嫉妒、不安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不该胡思乱想,可疲惫和距离将负面情绪放大了无数倍。
她需要冷静,需要独自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所以她任由电话响着,没有接听。
直到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身体被寒意浸透,才机械地起身,插上充电器,擦干头发,换上睡衣。
手机重新开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弹窗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几乎卡顿了屏幕。全是江望。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是柏林凌晨三点。
「音音,我很担心。回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好好的,行吗?」
隔着屏幕,隔着时差,她仿佛能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听到他声音里的焦虑和疲惫。自己一时的情绪化,却让他担心到深夜未眠……自责感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回拨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屏幕就亮了起来,江望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公寓的书桌,台灯亮着,他显然还没睡。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紧绷的下颌线条明显松弛了下来。
“音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你没事吧?怎么不接电话?”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担忧,林澄音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到底怎么了?”江望的声音放缓,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告诉我。”
林澄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屏幕里的他,声音小小的,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那个圣诞市场……很热闹。你身边的同学……也都很优秀。”
她没有点名秦悦,但江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情绪异常的根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生气,而是混合着心疼与了然。
他没有解释“只是同学”,也没有责怪她“胡思乱想”。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澄音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将屏幕对准了他书桌的一角。
那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建筑书籍和图纸,还立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不是任何风景或家人照片,而是林澄音毕业展那天,站在她的《共生》系列作品前,侧头微笑时,江望抓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眼神明亮,带着初绽的自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