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桌布上的水渍,指尖却抖得厉害,反而将水渍抹得更开。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杯打翻的茶水面前,彻底崩塌,露出了内里那个永远不够得体、永远会出错的、狼狈不堪的真容。
江望立刻起身,一把抓住她慌乱擦拭的手,抽出纸巾先擦拭她手背上被溅到的地方,语气沉稳:“没事,烫到没有?”他完全无视了那片狼藉的桌面和被打断的谈话,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而江怀仁,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林澄音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慌失措的举动,看着儿子第一时间毫不迟疑的维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清理了桌面,换上了新的杯具和桌布。小小的意外被迅速处理,包厢里恢复了之前的整洁。
但气氛,已经彻底降到了冰点。
林澄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再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江怀仁的表情,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不合格的展示品。之前所有的对话和表现,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江怀仁没有再提问,只是简单地用完了餐。江望试图找些话题,也显得徒劳。
饭局终于接近尾声。
江怀仁用餐巾擦了擦手,看向江望,语气平淡地交代公事一般:“下个月学院的国际建筑论坛,你准备的发言稿,周三前发我邮箱。”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依旧低着头的林澄音,停留了大约两秒,说出了自意外发生后的第一句话,也是今晚他对林澄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同学,下次小心些。”
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甚至没有责备,只是纯粹的陈述。
但这句“下次”,却像是一道微光,又像是一道更沉重的枷锁。
他没有直接否定,似乎……还留有“下次”?
林澄音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怀仁。
江怀仁却已经站起身,对江望点了点头:“我还有个会议,先走了。你们自便。”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包厢,没有再多看林澄音一眼。
门被轻轻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林澄音和江望两人,以及那满桌未吃完的精致菜肴,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澄音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下次小心些”。这算是……过关了吗?还是只是一种礼貌的、留有余地的……婉拒?
巨大的不确定感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江望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而坚定:
“没事了,都过去了。”
可真的过去了吗?父亲那深不见底的态度,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场原本以为会更加艰难的“终考”,落下了一个充满悬念、更令人心悸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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