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汤勺，轻啜一口。
鲜美中不失食材原味。
“湛郎君，我可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噢。”裴若惊喜地点着头。
“那你再试试这个。”湛珩推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到裴若身前。
绿色的米糕，稻米香夹着一股清雅的茶香，竹节的形状栩栩如生，一旁竹叶的点缀让糕点的品相再上了一个层次。
“这是茶粉米糕。”裴若快速地说出了原材料。
“材料没错，可是这名字……”湛珩夹起一块放入她身前的小盘中，“起得不太符合你玉饴小筑的格调水平啊。”
“那都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关键要味道好，否则再好的名字也是枉然。”裴若说道，夹起盘中的一小节米糕，放入口中。
难道是因为自己尚在发热中，嗅觉、味觉都变灵敏了？
这米糕软糯弹牙，格外清香，茶香悠远绵长。
“嗯，这个味道，配得上一个雅称，你给它起名了吗？”裴若点头承认这米糕的独特之处。
“你起一个。”湛珩说着端起自己身前的碗，也加入品尝队列。
裴若嚼着嘴里的糕点，思索片刻，“竹子外形，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不如叫‘幽篁独白’如何？”
“很妙。”
“哈哈，你也很有见地！”裴若肚子咕咕，被热汤和米糕的味道勾起了食欲，她举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湛珩看着眼前人满脸绯红，头顶似乎还因发热冒着热气，但是神采飞扬，目光熠熠，不禁想起在均州城初见时的场景，她也是这样对盘中餐热情洋溢。
“对了，上次你在我们走过的密道里说你曾吃过腐食，是怎么回事？”裴若瞥他一眼问道。
湛珩垂下眼眸，片刻后轻声说，“那是，很伤心的事，以后再告诉你。”
裴若听后，停下动作，看着眼前人流露出罕见的痛苦神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而后佯装咳嗽一声，努力转移话题，“我们既然决定联手，那我们告知一下彼此的计划吧，我的已经都告诉你了。”
谈起计划，湛珩收敛神色，“都？你还有其他五封信的内容没有透露。”
“那些没什么，就是你此前名录账册的内容，只是根据我的需求重新排列组合而已，”裴若放下碗筷，随意擦了擦嘴角，“你不感谢我吗，起码六封信并不都是都针对你的，我有手下留情。”
湛珩见眼前人吃饱喝足，恢复了此前智谋算计的模样，不禁头大，“你饱了吗？再吃点？你还是吃饭时可爱。”
“饱了饱了，你抓赵猛是因为晋王近期也打算对卫克恭下手？拉他下来之后呢，你们有顶替他的人选吗？”裴若紧盯湛珩追问。
“你猜。”湛珩支起手臂歪头看她。
“接替他的人不能是和大监一条心的，起码在未来要可以听从晋王驱策，北司现在那些人，右中护军位置空缺，卫克恭一倒，还有谁可以接替？左右枢密使，南北宣徽使四人如今和南衙斗法正酣，他们谁都挪动不得，除非！”裴若眼神一亮。
“说。”
“调在外的监军回朝接任！”裴若笃定地说出了她的推测。
湛珩嘴角噙笑，欣赏地看着眼前人，“不错。”
“在外监军众多，近几年真正得大监青眼的没几个，北边如今的朝廷管不了，南边……只有西北，上次，”裴若低头沉吟片刻，抬头对上湛珩的视线，“你到相府找的密信，是陇右吧？那就只有如今陇右的监军田弘义田大人了！”
“聪明。”
“大监和李相在陇右斗法，晋王从中渔利，拉下卫克恭，田弘义上位，他自然感谢你们，在陇右攥一个田大人的把柄在手，日后他投鼠忌器在必要时也许能给晋王带来惊喜。”
大伯和大哥不肯在二人间站队……
“你说……”裴若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如果你是那个因宫斗党争被贬藩镇的武将，你明明战功赫赫、治军严明却遭此不公待遇，在这个群雄四起的天下，你同时追随者众多，你会怎么做？”
湛珩听后眼神逐渐幽深，“想听真话吗？”
裴若见他神色有异，那隐隐的念头从心底冒出。
谁知他神色陡然一转，“等你向我透露了那五封信的内容，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喂！”裴若不满，“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你对我诸多防备，这还怎么合作？”
“我信任你啊，只是知道太多反而不利于你的安全，除非你有能力自保。”湛珩坐直身子，意有所指。
好吧，这次中圈套让她的气势都矮了一大截。
“公主那边你如何交待？”
交待？
“我此次的目标不是吕安，但我没说就不对付他了，毕竟他挡着我赚钱了。”裴若站起身，活动四肢，摸了摸自己的双颊，烫得很。
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似乎还是有一股河水的土腥味，“湛珩，我想沐浴。”
“发热时不宜沐浴。”湛珩起身，口中拒绝，作势要扶她回去躺下。
什么！
那她今晚是睡不着的。
“我喝了药了，你看我身强体健，我现在能跑能跳。”裴若说着蹦跶两下，落地一瞬间一阵眩晕感袭来，一个没站稳，撞上湛珩的胸膛。
“身强体健是我这样的，泡水之后不会发热。”湛珩一手拉着她的手臂，一手揽上她的后腰扶住她。
“不行，不行，不然我睡不着，我要沐浴!”裴若伸手抓上他的衣领，“你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你不怕我熏臭你的床啊！”
湛珩低头看看揪在自己衣襟的手，又看看近在咫尺耍无赖的脸，一时说不出话。
“我要沐浴，我要沐浴……”
眼前人嘟囔不停，滚烫的身子贴着他，他咽了咽口水，不作声，片刻后，他低头凑近她耳边，“那你求我。”
“求你！求求你！”裴若一刻也没有犹豫。
“你……”湛珩眼神幽暗，随后一把抱起她，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裹紧她，俯身看她良久后，沙哑着声音开口，“我去准备。”
好耶！
这个黄鼠狼还挺好说话。
裴若听他走出去掩上房门，转回头看着幔帐顶，突然拉起被子一阵窃笑。
自己这样，算不算故意？算不算勉强用了美人计？
能借他之手，为何不借。
卫克恭背叛杨公，导致他败给仇士明，九死一生逃离长安城隐姓埋名在裴家农庄苟活。继替娘亲手刃仇人后，到替师父出气，她的第二个心愿也即将实现。
如果她和莺儿一样有武学天赋，她从军也未尝不可。如果从军，手中有一支自己的队伍……她不明白，大伯大哥在这个时代坚守忠义是否还有意义？她没办法追随他们坚信的忠义。
难道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割据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