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在激流中挣扎着向那影子划动。
手臂早已麻木,只是凭着意志在重复抓水的动作,浑浊的水中,那暗影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潜藏在水下的暗流如阴险的毒蛇猛地缠上她的双腿,将她狠狠往下一拽!方向骤变,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她的指尖似乎擦过了什么,是布帛?
来不及分辨,黑暗已如铁幕轰然落下。最后一点知觉,是身体在无边的冰冷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不容抗拒地裹挟、吞噬,沉入无底的深渊。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股力量缓慢地往上拖。
裴若醒来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太阳穴处似有铁锤在敲打,每一次心跳、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剧烈的痛楚。紧接着是僵硬感,四肢发僵难以动弹,随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好冷。
冰凉潮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着泥腥味。
视线模糊,她转动僵硬的脖子,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身边一团篝火,篝火旁支起的树枝晾着一件玄色披风。
不远处山洞口传来脚步声。
裴若正想出声询问,张口的瞬间剧烈咳嗽起来,随后感觉咽后壁一阵恶心难以抑制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支起手臂翻起身,随后呕出一大口河水,夹杂着河泥还有细细的血丝,一股酸腐味在空中飘散开来,她止不住地咳嗽,口鼻不停溢出液体。
一阵天旋地转,鼻腔、咽喉、胸口传来紧缩的疼痛感,她单臂支撑不住往下倒去。
在她倒下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上方,肩膀被人扶住。
“湛……珩……”
他捏着他冰凉的袖摆替她擦去口鼻旁沾的呕吐物,手指贴上她的皮肤,指腹传来凉意。
感到眼皮被撑开,湛珩的脸放大靠近,在检查她的情况。
“裴若,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远处传来,模糊低沉。
“能……耳朵……有水。”裴若撑着凝聚起意识,奋力张口。
她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感觉到他双手捧住自己的头,小心缓慢地帮助自己侧头,手掌贴在自己的耳廓上,贴紧,松开,再贴紧。
湿闷的闭塞感在耳道深处瞬间溃散,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轻微的、从颅内炸开的“啵”的轻响,积水顺着耳道流出。
而后他重复一样的动作,帮她清除了另一只耳朵的积水。
“能坐起来吗?你这衣衫要尽快烤干,否则寒邪入体,侵及心脉,万分危险。”
裴若咬紧牙关还是无法抑制住不自主的牙齿磕碰,索性任由它,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出,“能。”
而后移动双臂,肩膀上扶着自己的手臂传来力量。
她支撑着坐起,闭眼缓解变换体位带来的眩晕感。
“你先出去,我稍后喊你。”裴若睁开眼,看着眼前人说道。
湛珩仍眉头紧皱,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松开手,起身往洞口走去。
裴若斜着蜷起双腿,手臂用力,摇晃着站起,一件一件脱下沾满污泥的外衫。
停顿了片刻,她解开自己的内衫,脱去鞋袜,取过挂着的那件玄色披风,将湿透的衣衫挂上树枝,而后将自己裹紧坐下。
披风将她完全包裹住,背上贴着散落的湿发,水珠顺着脊背流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湛珩。”裴若朝洞口方向喊道。
良久,洞口外没有动静。
人呢?
“湛……”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捧着一大把干稻草走进来。
他沉默着铺好稻草,而后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干稻草上。
裴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起身在她身后坐下,头上传来拉扯感。
“干、干嘛?”
没有答话,身后人顾自解开她的发髻,手指贴着她的后脖颈滑过,紧贴在她后背上的湿发被他轻轻拉出。
“我自己来。”裴若意识到他是要替自己梳理头发,马上从披风中伸出右手去摸自己的头。还没有摸到,手腕被他捉住,而后被强势、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着塞回披风。
他双手从后脖颈处环过来,拉起披风系带,拉紧,结结实实打了两个结。
“别动。”头顶传来温热的鼻息。
他站起身,“嘶啦”两声,扯下两边的袖子,悬挂到树枝上,而后又在她身后坐下。
头皮再次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他正一缕一缕地分开、理顺她的头发。
篝火噼啪响着。
裴若偏头,见自己和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随着火焰摇晃不定。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来回穿梭,指节偶尔擦过她冰凉的脖颈。
她盯着壁上晃动的光影,发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响。身后隐隐飘来混着水汽的松木香,和体温烘烤及枯枝燃烧的暖意混在一起,缭绕在她的四周。
裴若想到之前他身上没有这个气味,还是自己没有注意到?柴房里?马车内?
“你……你怎么不说话?”她胡思乱想一阵后开口,却发现自己喉中发干,脸颊发烫。
身后依旧是沉默。
正要再次开口,他突地站起身。
裴若抬头看着他。
只见他伸手取下方才悬挂上去的两截袖子,走回来再次坐下,拢起她的头发擦起来。
“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裴若想起他曾经警告过她小心行事,不由地心中一阵发虚,“说……对了!”她猛然想起,“黄澈和小顺娘呢?”
“他们安全。”
“那就好。”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放下心来。
短暂的安心后心底隐隐升起更大的担忧。
近几个月来,长安城无暴雨水患,今冬沣河水位也比往年低,今日此番情状只有一个解释,山坡上的蓄冰堰决堤了!
“山下情况如何?”
“具体情形尚且未知,但免不了死伤。”
为什么会突然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