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回信,右金吾卫中郎将安允恪,其挚友韩昭因得罪神策军中护军卫克恭卫大人而被虐杀最终妻离子散,其弟安承旭因替韩昭抱不平揭发卫克恭贪腐被诬陷流放岭南。
允恪此人,赤心披甲,血性藏锋。
信上这样写道。
“中郎将既决意忍辱负重,此番良机,错过岂非可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合作的基础,在方才的所言所行里渐渐被夯实。
“好,我会帮你。”
回到玉饴小筑,已近晌午。
进过午食后,裴若领着裴福来到玉屑堂。
裴福从袖中取出信件,交予她,“娘子,这是小蒲村李大哥的来信。
“给我吧,”裴若接过信件,“福叔,记得你和李伯认识。”
“是的娘子,我们当年在裴家农庄种地,都是李大哥带着我,后来他从军我被选到府里做事,到了长安后已是多年未见了,他现在还好吗?”
裴若看着信封上的字,较半年前更有模有样。
李伯是个左撇子,当年被削去的是左手四根手指,后来右手习字,一开始歪歪扭扭,比柴火棍还难认。
“最难熬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现在他还好,”裴若边拆开信封边说道,“福叔你坐,我稍后有事嘱咐你。”
展开信。
呈娘子均鉴,具报问荆山前期工事及坞堡营建策。
裴若快速阅览后,打开随信的附图。图上所绘是一个完整的工事堡垒。
略查看后,裴若合上信件和图纸,“福叔,你可还记得问荆山?”
在旁静候的裴福听她开口,回忆后答道,“可是小蒲村后五里的那座?我记得满山都是问荆草,因此村里人就喊它问荆山。”
“是的,就是那座山,”裴若放好信件继续说道,“福叔,近期我需要你回一趟小蒲村,家里可还方便?”
“没问题,阿禾近来愈发懂事,都会帮她阿娘揉面饼了,我也好些年没回去了,刚好回村看看李大哥他们。”裴福提起女儿满脸笑意,而后陷入回忆。
“那便好,这两日还要你各去一趟云锦记、永济堂告知二位掌柜,接下来有一场仗要打,商铺要提前做好准备……”
未时二刻。
“娘子,黄郎君来了。”莺儿叩响寝室房门。
黄澈?他来干什么?裴若揉揉了午睡后发晕的太阳穴。
莺儿推门探头,“唔……娘子你要见他吗?”
“他说了来意吗?”裴若转头,看见莺儿又是一副练功后满头大汗的模样。
裴若暗想,必须得给她找到一个入门师父,要找更好的。
“他没说,不过他应该是带了一包册页和手卷来,”莺儿抬袖擦去额上的汗珠,“点了我们好几种糕点和热饮,不像是急着走的样子。”
这个黄澈,盐务弄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多闲工夫?
“先不管他,”裴若套上披袄,“御史台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旺儿他们几个人一直在承天门街蹲着,还没有动静。”
“轻云从御史台完好无损回来后,你就拿上这个鱼鳞契,去龙门驿让驿吏发出一号信件,”裴若从桌案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枚精钢打造的鱼鳞状薄片递给莺儿,而后取笔快速写下一个地址,“发往这个地址。”
莺儿接过鱼鳞契和纸条,扫了一眼地址,“这是郑娘子家?”
裴若点头,“没错,也是郑御史的家。”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几年后,黄澈竟然秉性大改!
从前他做事端方磊落,就是按照圣人书行事稍微有些过头。比如她曾听二嫂说黄澈小时候在集市捡了钱袋,能在太阳底下硬生生等失主两个时辰,宁可误了自己的事也不肯交予旁人转。
内厅见面那次,她当时是有些生气,后来士女嬉游那日,她是还困在自己的想象和猜测中。可自从听了她二嫂讲的他这个“典故”后,她当时立马就释然了。
一个把“仁义礼智信”当尺子量的较真人,大抵也会用“男女内外有别”这把尺子来量自己。
但是!
这回他怎么就不在意男女内外有别了?
为什么会走到玉饴小筑的内院里来!
裴若扭头无声询问身后的莺儿,是谁领他进来的?
莺儿摇摇头一脸无辜。
裴若低头闭眼深呼吸,告诉自己淡定,而后扯出一个标准且友好的笑容站定,对着前方抱着一个大包袱、虽在冬日却满面春风的黄澈说道,“黄郎君,可有急事?”
你没有急事你闯进内院干什么?
“三娘,上回百灯巷笔墨铺子打烊,我们没有买着十色笺,我这两日抽空去那儿把他们现有的每种花笺册子都买了,”黄澈手中的大包袱眼看要从臂弯滑落,他忙屈膝将它向上一颠,趁势收紧手臂,侧身用肩膀抵住重新抱稳,“太重,我担心你不好拿,就想着给你送进来。”
裴若嘴角抽搐,想挤出一个笑容,尝试一番后以失败告终。
“娘子!”
黄澈身后鸣玉匆匆赶来。
呼!救星!鸣玉,她的救星!回头暮食给她加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