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喘着气跑来,“轻云姐姐被他们扣住了,市署的曹大人和刘录事那意思是要你去赎人。”
果然扣住人了。
“可有见到市令大人?”
“没有,我说要见一下轻云姐姐,他们说要汇报林市丞后再说,我怕他们是诈我,就在市署衙门前佯装要大闹起来,他们就让我见了轻云姐姐。”
“轻云被羁押着吗?”裴若追问。
“是呀,他们不让她离开。”莺儿点点头。
“我是问,可有用枷锁,或有人看守,或者房门可有上锁?”
莺儿略回忆了一会儿,“房门上锁,无人看守,没有枷锁。”
好,很好。
“旺儿,我这里有事要你去办。”
“娘子您说。”旺儿躬身上前。
“你今日开始就联络街上这些个和阉党有仇怨的跑堂杂役们,尤其要挑那会闹事的,”裴若从袖中取出一块银锭,“这个你拿着,请他们喝酒,过两日说不定能用上他们。”
旺儿接过银锭,“娘子,这有些多了。”
“剩下的是你的赏钱,”裴若看着他,“你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怎么说?”
“福叔告诉过小人,娘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小人心里有数。”旺儿压低声音。
好,不愧是她从大伯药材铺挑出来的机灵伙计。
“旺儿,此事办得好,来日你若有看上的女子,来告知我,聘礼、用度由我做主给你操办。”
旺儿眼中迸出光亮,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后退半步,郑重叉手行礼,“谢娘子厚恩,小人定当尽心!”
“去吧。”
旺儿再次福身后离去。
“莺儿,上次让你送的信,其中给周县尉的是交到他本人手中吗?”
“是的,我转述了娘子的话,说信上所求之事,务必尽快去办。”
“好,莺儿,你立马再去一趟周县尉那里,让他带人去东市署抓把柄,记得把我方才说的房门上锁告诉他,他知道怎么做。”裴若牵起缰绳拉出小黄,顺了顺它的鬃毛。
小黄侧过头,低下脖颈,耳朵灵巧地转动起来。
既然他们要扣人,那就不要怪她拔出萝卜带出泥。
云来居酒楼位于皇城安上门外的务本坊,此楼朝西临街,正对安上门,楼上可清晰俯瞰官员车马出入,而御史台位于承天门街西侧,官员上下值皆从安上门进出。
裴若在云来居门前翻身下马,把缰绳和铜钱递给迎上前的伙计,“劳烦拴在侧巷尽头,我这马喜阴凉,楼上还有雅间吗?”
伙计接过铜钱和缰绳,“娘子放心,有有。”
“二楼雅间一位——”
“劳烦取纸笔来,附耳过来。”裴若招呼伙计靠近,嘱咐如此如此,而后塞给他一个大银锭,“办得好,事后还有赏。”
“好嘞,您上座,小人稍后给您送去。”伙计喜笑颜开,在这上好地段做事,饶是小费拿得多,这么大一块银锭也是少见。
两刻钟后,伙计送来了茶水纸笔,“小人找了十来个人,三辆平车,您看够不够?”
裴若点头,差不多了,随即告诉伙计如何行事。
伙计领命去行事。
裴若心中默念,最好是御史台下值时分,官员多,百姓多。
她蘸墨提笔,快速书写。
万事俱备,只差……
三声短促的尖啸划破晴空,三簇暗红火星在天幕上接连炸开,是东市署方向!
他们成了!
恰在此时街鼓响起,申时初刻。
裴若写下最后几个字,吹干墨迹,来到窗边,看御史台朱门渐开,青帘马车鱼贯而出,有穿官袍者策马而行,皂衣小吏垂首随行,车辕在青石路上轧出细碎声响。
裴若快速下楼,仔细分辨眼前经过的每一辆马车。
记忆中,是……
就是这辆!
“大人!”
裴若一个箭步上前拦下马车。
驾车车夫见沿途人群中冲出一个素色胡服女子,赶紧勒住缰绳,两匹青骢马顿时昂首嘶鸣,前蹄扬起,带起的劲风扑得她鬓发飞扬。
车辕因急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正是下值时分,一旁的同僚们见这边上司车驾被拦,纷纷停下车马驻足,沿途百姓也聚拢过来。
很好,人越多越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民女有冤情上诉!”裴若说着赶紧连滚带爬地跪下。
“什么人,竟敢惊扰御史车驾!”
“民女状告东市署非法囚商,求御史台明察!诉状在此!大人!”裴若提高音量扯着嗓子,暗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吃痛扯出了哭腔,举起状纸让自己有了蒙受天大冤屈的意味。
“市署囚商?”
“市署有逮捕的权力吗?”
“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人带头质疑起来,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驾车夫走到马车前,躬身对车内人低低说了几句,而后走上前拿走裴若高举的状纸。
“你可知以民告官,越级上诉,杖四十。”车帘后传来不疾不徐却不怒自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