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意外使两人齐齐愣在当场。

奶茶快速渗透被褥，好好一张纯白无瑕的床单被罩，却如宣纸般泼墨挥毫，恰似一副明月松间照，清泉曲环流的山水画，褐色污渍张扬又醒目。

肖妄正要往外喊人，却被渡云川拉住，轻声细语安抚道：“不早了，保洁估计已经下班了。”

肖妄秀眉微蹙，轻抿薄唇：“那……”

渡云川揽住肖妄，引至别床坐好，气定神闲道：“别急，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窗外，月光藤在夜色下疯狂生长，肖妄坐床边，竖抱头枕，下巴抵着，目光随着那谦谦身影游走。

弄脏床褥而已，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么恢复原状，要么照价赔偿便是，不过是很小的小事。

换而言之，渡云川只需施法清洁便成。

但他既不嫌麻烦，也毫无怨言，不紧不慢地提起脏污的床单被褥丢进浴室。去而复返时，盛了一杯清水，面朝床榻，俯弯下腰，浸.湿床垫淡褐色渍团，再抽出一沓纸巾覆盖住，最后用厚实的浴巾压实了。

等做完这些，渡云川直起腰，回过头：“吸完色，还得等床垫自然风干，今晚我们俩暂且挤一挤。”

又是“挤一挤”！

肖妄简直要对这三个字过敏了！

可转念一想，不挤一挤还能怎么办？反正师徒之间都是大男人，又不是没同床共寝过，慌什么慌。

如此想来，肖妄也只好点了头。

两床夹缝之间，渡云川边解开衣领扣子，一双含情眼缓缓落在肖妄身上，声音很轻，却像挂饵垂钓的鱼钩：“小妄仔，就一间浴室，是你先洗还是我先？”

按尊师重道来说，自然师尊优先，徒弟在后，但此时肖妄并未立即回答，稍稍后仰，双手往后撑住床上，扫向渡云川：“长明，要陪我去个地方吗？”

渡云川闻言动作一顿。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肖妄两腿交叠时轻擦过他的小腿，说是故意，那双上挑的凤眼里满是坦然，说不是故意，勾起的嘴角里却又藏了若有似无的风情。

肖妄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不过对于他临时起意似乎并不意外。他额了声：“……我自己去也行……”

微顿过后，渡云川继续宽衣解扣：“我陪你。”

肖妄一歪头：“不问去哪？”

渡云川道：“应该没这个必要。”

说着，他行至柜前拿出一套衣物，转去浴室。再迈出门时已穿得十分正式，西装反光出若隐若现的缎面质感，丝绒领结没入马甲，银星铃长链挂于腹前。

这一身衣物连一点细微的褶皱都没有，似乎崭新从未穿过，也不知是事先特意准备的，还是衣帽空间里购置的衣服太多，收拾行李时随便塞进箱里当中。

肖妄言简意赅地想：嗯，够俊，够俏。

渡云川整衣调领，一甩头：“乖徒儿，走吧。”

肖妄笑笑起身：“你这阵仗，未免太夸张了。”

渡云川拉开门示意他先行：“诶，礼不能失。”

中秋未至，秋瑟不临。渡云川向酒店租了一辆双人电动车，不容肖妄嫌丢人想拒绝，硬拉他上后座，迎着街边的民谣声、吉他声，缓缓穿梭在古城内。

虽说青石板多途坎坷，但没有了宵禁，一路上畅通无阻。秋风拂面，肖妄算是理解了什么叫方便。

可羊咩咩城内总体走势不变，不代表城外没有变化。原本烂泥巴黄土路，被水泥路取而代之。

肖妄只得循着记忆，依照大锅山脉走势，往这边一指，那边一拐，在不知第几次指挥错路的情况下，终于，在红薯上搜到长凤凰木的地方。

大道上坡处，凤凰花簌簌轻摇如凤羽，一座小庙伫立在侧，门外立了块石碑，堆满各式鲜花。

肖妄走近一看，当即心如雷震。

这座庙宇，似乎是迁徙至此的巫黎族人所建，用汉黎双语诉说潇湘女神生平事迹。

神台之上，那潇湘女神像身穿祭司服，一手执傩半遮面，一手紧握牛角权杖，腰挂一柄宰牛刀。半面修罗，半面神。

他怔了好一会儿，半晌挪不动脚步。

这时，渡云川已将电动车停放在路边，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对着神像郑重地拜了拜。肖妄想说不必如此，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缓了缓，才转身挪步来到凤凰木下，抬起手，掌心放在树干上。

渐渐地，周遭聚起浓雾，很快扩散开来。而那神庙五步之外的空地，赫然出现一座坟茔。

肖妄捡了点杂草，团成简陋的蒲团，正要跪下，就见渡云川不知从哪变出来三牲祭品，摆在供桌前，又往香炉里添了捧土，焚烛点香，旋即分出三支香，递给肖妄：“敬天敬地敬父母，我理当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