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张合和听他这么说,还想再问,却被谢尘缘拉住了。
渡云川却道:“你我都在,定不会叫他们有事,对吗?”
肖妄没回答,叹了声,语气又沉又肃:“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渡云川道:“什么?”
肖妄从袖中取出一物,面朝渡云川,张开手心:“这东西从进山起,就一直发烫发热。”
黑色妖丹嵌魔核,边缘正泛着红光。
渡云川目光一沉,似是意识到山中妖兽的危险程度,略有顾虑地看了看边上两人。谢尘缘见状,立刻道:“渡局也说了,有你们在,就算遇上大妖,想必它也不敢轻举妄动。”
肖妄想说渡云川可没这么说过,另边张合和却乐呵呵地不知天高地厚,抢先应和道:“肖哥你放心。我们一定跟紧你的脚步,遇到危险立马抱大|腿!”
两人好说歹说,仍一意孤行,让他们留在山下接应也不肯,恨不得签生死状也要同行。好言难劝,渡云川秉持默许态度,肖妄无语,无法,无奈道:“跟紧我们,别乱跑。”
闻言,那两人亦步亦趋,紧紧跟随肖妄和渡云川的步伐。
只见黑漆漆的烂泥烂路上,百来只鞋子散落不成双,不计可数的躯体就像那磕烂的果子,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通过辨认穿着,这些人当中有矿工,有穿橙色制服的青年,有背着包的的徒步爱好者,想来是被不断往外扩散的消失线所吞噬。突然,张合和戴着头灯,往脚下一指,道:“肖哥、渡局,这具尸首很新,而且没啥伤口。”
顺着看过去,那是一具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子。待肖妄走近,半蹲下,凝神上下打量一番,见此人四肢健全,身上没有明显野兽撕扯,或遭到啃咬的外伤,也没散发出妖物那股万年不刷牙的恶臭味。渡云川弯下腰,仔细端详片刻,道:“没腐臭味,没尸斑,应该刚死没多久。”
谢尘缘摸着下巴,犹豫片刻,道:“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办。”
说着,他拨通视频电话,在接通的一瞬间,屏幕里昏暗环境中闪烁着红紫光芒,一五官浓艳的女子出现在画面里,正是希柚。谢尘缘说明了缘由,把镜头对准男子,客客气气道:“柚子姐,帮帮忙。我们找到了具没明显外伤的尸首,你能看出死因不?”
看背景,希柚似乎置身娱乐场所,周围的人在劲歌中辣舞,十分嘈杂。她黑发披肩,耳朵贴手机上听了好一会儿,仍听不清,推开人群往外走,道:“我是医疗兵,不是法医。”随即,她虽嘴上抱怨,却拐到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无可奈何地说:“照我说的做,先把他衣服脱了……”
在希柚的指挥下,张合和又是掀眼皮,又是按压皮肉。边上谢尘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手电筒打灯。希柚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半晌,希柚皱着眉,缓缓道:“面色蜡黄,双腿浮肿,眼角有轻微的点状出血点。皮肤干燥、缺乏弹性,说明才死亡没多久。初步看,死亡过程迅速,无明显痛苦挣扎,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高度怀疑过劳死。”
肖妄道:“柚子,能多耽误你一会吗?”
听见他的声音,又见镜头朝向他和渡云川身上,希柚先是顿了顿,但脸色很快和颜悦色:“师兄和渡局也在啊……”
肖妄道:“我想请你帮忙多看看。”
希柚把头发撩到耳后,笑容和善:“没问题,我这边也没啥事。”
大夜弥天,一行人越往深处走,腐烂的气息越重,不稍片刻,谢尘缘与张合和便难以忍受,戴上口罩。顺着沿路警示牌,他们又找了几具损伤严重的尸身。经过希柚耐心比对,发现这些人皆在下坠前就已经死亡,除了死亡时间有所差别外,其他死亡时的特征基本一致。
肖妄与希柚道谢后,便挂了电话。没多久,远远看见铁皮门外,横七竖八停放着十几辆皮卡车,也意味着终于到了烂泥坑金矿。
而当他们推开铁皮门,一眼望去,眼前惨状不禁令人冷汗生脊。
只见监控原视频中广场的位置,已然堆起尸堆,半散架的直升飞机散落在周围,四周焦黑一片,似是坠落时燃起的大火将这一片皆焚烧殆尽。
渡云川打一响指,下一刻,钉在岩壁的探照灯接连亮起,那丛丛橙黄暖光打在广场上,或多或少驱逐了些许阴森的尸气。接下来的路,被半年且粘稠的血迹覆盖,若要前行,脚下必然避无可避会沾上血腥。谢尘缘拨着念珠,目露不忍,道:“这怪物既不吃人也不虐生,难道是为了摄取阳气?”
渡云川似是不赞同这一猜想:“妖兽千奇百怪,这只妖有可能是以别的为食。”
张合和止步不前,左顾右盼道:“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
“我去高处看看。”
肖妄脚尖一点,稳稳落在安全警示牌上,自上而下扫过一圈,想到十分惨烈,没想到这么惨烈。
那矿区入口内干净地连一具尸体也无,而一线之隔的围栏外,尸堆呈扇形喷射状堆起,就好像是一只巨兽从口中喷了一|大口米饭。而方才天空中疾速下落的尸体,正是因为堆不下,从那山体边缘滚落下的饭粒。
尸堆的范围极大,几乎占据整片广场空地,叫人无路可走,甚至没有一处干净的落脚点。肖妄拧了拧眉心,觉得别耽搁太久为妙,省得晕车没晃出来的饭,看久了忍不住吐|出来。他一挥手,蜃龙飞出,将谢尘缘与张合和打卷缠住,径直往金矿洞口带。
正当他准备召回蜃龙,再带走渡云川时,下一刻,肖妄便感觉腰间一紧,似乎被什么缠住了,轻轻一扯,便犹如断线纸鸢般失控飘向半空中。或许是知道另一端在谁手中,肖妄没有挣扎,低头一看,从俯视视角来看,那座肉泥尸山在夜色当中竟也十分震撼。正想着,半空中那道黑影已离他近在咫尺,将他圈入怀中。
扑面腥风臭气之中,他说不清,也来不及深究,渡云川有意还是无意。他下意识地攀上他宽厚的臂膀,把头埋进颈侧,鼻息间那股恶臭味被冲淡了许多,总算没那么难熬了。想着想着,他又想到谢尘缘与张合和,暗暗祈祷,就这一会儿的空隙,但愿狼狈二人组别倒霉到家,遇上什么不该遇的,直接羊入虎口了去。
就在这时,忽听金矿深处爆出一声尖锐而恐慌叫喊。
当真越怕什么越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