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得那人他再熟悉不过,而另一人身份至邪,面相和骨相却是一等一的好,肌如白瓷,长眉如锋,五官精致绝伦不妖冶,站在渡云川身边,七分乖巧、三分端正。若是不知他的身份,或许当真昏头以为这是哪位名仙座下高徒。
福伯建国后才上任,想起入职培训时的内容,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高度警戒状态。他跳下堤案,咽了咽唾沫,对渡云川道:“渡局,报告发您手机了。”
渡云川扫了眼手机,对他点点头道:“等会,还有人没到。”
沧澜海边正值黄昏时分,肖妄回了魂,抬头见乌头门石牌坊提名“所向无前”,余下小字时间久远,早已模糊不清,只依稀看清是为了名武将立牌坊。
从村口望进去,结界上方萦绕着黑雾,隔绝了阳光和暖意。村庄里静得吓人,不是安静的静,而是静态的静。乍一看像一幅逼真的画作,无生且无声。但仔细一瞧,好些地儿却透漏着十足的古怪之处。村口空地满地厚泥沙,脚印杂乱无章,零碎的物件散落了一地,足可以小见大。
这时,远处传来摩|擦砂石的声音,他循声望去,见一辆由电力驱策的新式马车,正疾驰而来。副驾驶的窗口探出个女子,隔着大老远,朝他们大力挥手,抬声道:“渡局!有发现!”
夕阳刺的肖妄睁不开眼,羽睫颤了颤,眯缝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那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大道朝天,一对男女各走一边。这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的年纪,眉宇间却凝着相似的倦意,像是被什么妖精吸干了精魄,只余两具空荡荡的躯壳,论精气神,还不如一旁满头鹤发的福伯。
待二人走进,肖妄便知自己判断有误。他们并非被吸了精气,而是他们本就是妖。
非人之物,向善修行为精,行恶事则为妖,至于那些丑得千奇百怪的妖兽,遇见了大抵喊一声“怪物”!
人分善恶,妖精自然也分好坏,正邪善恶很难一概而论。
昔日肖妄入仙门时,妖族可谓人人喊打,境遇堪比过街老鼠尚且不如。白玉京虽没明令说明,但姿态昭然若揭——宁可错杀,也不可错放。仙门子弟奉“诛尽妖魔”为圭臬,一度偏执极端,贯彻斩草不留根,就连从未作恶的山野精怪也不放过。
谁能想到,千年轮转,当年被仙门见面就打杀的妖族,如今竟能堂而皇之行走于阳光之下,甚至跟琉璃仙尊一块共事。真是时移世易。
唏嘘过半,当先那女子已经走近,她眉目凌厉,身量高挑,宽衣松裤,单肩背着一个黑皮包,马尾长发在风中摇摆。
她主动朝肖妄微一颔首,喊了声:“肖师兄。”
潮声翻涌,裹挟咸涩海风,肖妄心下微动,暗自琢磨:难道渡云川在他封印之后耐不住寂寞又收了个关门弟子?不对不对,他分明听清,这位师妹唤他为“渡局”,而非师尊……
渡云川一步踏前,不由分说地揽上他肩膀:“想什么呢?希柚是你地长老门下弟子,喊她柚子就成。”
他莲面武身,手臂流畅而有力,带着灼人的温度,染墨剑眉斜飞冲天,笑起来十分张。肖妄晃了眼,几不可查舒了气,喉咙微滚,轻轻“嗯”了声。
希柚接口道:“师兄别客气,遇见不懂的可以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同为不受待见的邪神,肖妄不屑贬损妖兽来显得自己高妖一等。何况渡云川手下的人,绝非大凶大恶之人。他点头应下,不动声色耸去肩头手臂,既不疏离又不失礼数回:“劳烦了。”
渡云川看起来十分欣慰,单手插兜,朝希柚身后那懒散的男人扬了扬下巴:“白泽,确认过猰貐踪迹没?”
闻言,肖妄双眼微睁,此人竟是白泽化形……
他丧眉耷眼,身形懒散,走路跟踩棉花似在飘,眼底乌黑,有种说不出的苦讷和疲惫,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然而他越是慵懒,越是藏不住书卷气,配上标准宸宁之貌,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羊。
渡云川声线一沉:“白林栖?!”
“在在在,”白林栖看似人还在,实则走了有一会,勉强打起精神,有气无力回话到,“确认了,村子周围留下的脚印,更像是华南虎。”
福伯道:“那不能啊……华南虎野外灭绝了……”
白林栖耸了耸肩:“指不定时前几天打台风,哪只小老虎从动物园逃狱了。”
渡云川侧首:“柚子,云霄村内什么情况?”
“阴气很浓,浓得吓人。”
希柚说完,从背包里翻出平板电脑,朝众人竖立展示,指间轻点,缓声道:“无人机飞了一圈,对比阴气和热成像仪两个模式,发现村民都集中在村中心,且阴气有向中心聚集的趋势。”
肖妄立于外围,凝神盯着平板,一身古着装扮与众人格格不入。但见俯瞰视角的图片,清晰映出阴气走势,而那灰蒙阴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正中一团橙红暖光。
福伯急指红点:“这里是祠堂。”
希柚道:“对比两个时段,阴气似乎被一股力量隔绝在外。”
福伯思索片刻,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蓝海镇世代信仰自在仙人,神像有镇恶驱邪之能,寻常鬼祟压根靠近不了。云霄村地小,没多余地方建庙,就给供在祠堂里了!”
哪个神仙驱邪效果比门神还夸张?肖妄好奇,于是肖妄问道:“自在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