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凡是晏念宁的话,萧簇森的本能比反应快。
校门口。
孟旭州为禾迦词打开车门:“禾小姐请。”
司机驱车朝欢愉苑的方向行驶,他们没有注意后方另一辆车上副驾驶坐着的人正死死盯着前方缓缓启动的车辆。
司机不敢轻举妄动,静静等待少爷说去哪,待前方汽车的尾气传来他听到他家少爷说:“跟着那辆车。”
盛家。
晏念宁和萧簇森没有进去,而是躲在门边,秦霖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身段凹凸有致面容娇媚浑身却满是风尘气息的女子。
她声音妩媚娇软,听着不像潆都本地人:“你找谁呀?”
秦霖不太喜欢女子周身的气场,有点让人不舒服,他目光在她身后的客厅扫了扫:“我是盛小姐的老师,来家访。”
女子上下看了看他,后退一步道:“沙发上坐,我去叫屿峥哥。”
女子上了二楼,秦霖没有关门,也没坐沙发,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楼梯口听着楼上的动静。
女人走上楼被眼前的一幕惊到,没想到盛屿峥还在施暴,还这么疯狂!
盛洁好的嘴被封住,手脚也被绑,对面的始作俑者粗暴地往她手里塞笔要她签合同,盛洁好拼命抽回自己的手将笔摔在地上,盛屿峥暴怒抓起盛洁好的头发就朝墙上撞,嘴里叫嚣着:“一天给你惯出毛病了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爹是谁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你他妈是我生的就应该听我的!”
盛洁好未好的新伤又流出鲜血,她对上楼的女人投去求助的眼神,她感觉她真的要被盛屿峥打死了。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涟漪和犹豫,但最终还是冷漠地转头对下面喊:“你先回去吧,今天没空!”
盛屿峥癫狂起来根本顾不了其他任何,只想将盛洁好往死里打,他冲到房间里拿起许栾的骨灰盒直直对着盛洁好砸过去。
盛洁好眼神绝望,她扑过去想要接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骨灰朝自己额头飞来。
女人亲眼看着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那个男人不但没走反而是听到阵仗后迅雷不及掩耳硬闯上了楼。
秦霖飞快挡在盛洁好身前,骨灰盒落在他的肩膀与骨头相撞发出闷响,秦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都被撞裂开了,他不敢想这要是硬生生撞到头上会发生什么。
盛洁好眼睁睁看着母亲灰飞烟灭,她无能为力地用被捆着的双手捧起骨灰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失去理智拿起骨灰盒碎裂的一块攥在手心渗出鲜血向盛屿峥刺去。
秦霖反应迅速抱住盛洁好。
晏念宁萧簇森听到动静忙前去查看,女人慌乱地就要逃走被萧簇森一把钳制住,晏念宁飞步上前一脚踢向盛屿峥的腘窝制止他继续对盛洁好发疯伤害的行为,并将其抵在身下,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盛屿峥双手被反钳动弹不得。
盛屿峥挣扎:“你们是什么人?!快给我放开!”
晏念宁皱了皱眉,这人她好像见过,上次进羽哥他们队里扫黄行动抓了一批人叫她去凑热闹,她看到这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经过。
晏念宁顿时明白了什么。
“咔嚓——”
盛屿峥惨叫连连,秦霖将盛洁好手脚的绳子解开,晏念宁顺手接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力道仿佛要将盛屿峥的手腕脚腕生生拉断。
秦霖拿出手机要报警,却突然犹豫,盛洁好晏念宁异口同声:“别!”
盛屿峥要是留了案底对盛洁好以后从法有影响。
而且盛洁好的伤在法律层面上还达不到刑事立案,盛屿峥顶多被拘留几天,盛洁好还没满十八岁盛屿峥是她唯一的监护人,报警或是走法律程序对盛洁好来说并没有好处。
秦霖也是想到这一点才犹豫。
可就要这么放过这个人渣吗?
女人想蒙混过关,可面前的三个人都比她高一个头凝视着她,萧簇森的力道压得她腿软,她惊慌失色:“我、我什么也没干,我就是来潆都混口饭吃的,你们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没对那丫头做什么,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
女人说了一通,说自己就是从泠江来的只求一条财路,家里父亲去世留了一堆债母亲病重要手术费还有在读书的弟弟妹妹们要养……
是假是真不知道,但女人扑腾一声就要跪下:“求你们了,我家人都要靠我才能活……”
萧簇森忙拉着她不让她膝盖磕到地上:“别跪。”
盛屿峥嘴里连着女人一起骂,晏念宁烦躁一巴掌扇向他的右脸:“闭嘴!”
盛屿峥的右脸传来密密麻麻如同蚂蚁啃食的痛觉,右脸肿起如猪头左脸面部肌肉抖动的模样滑稽极了,他抬头怒目而瞪张口又要骂,但晏念宁没给他这个机会,她觉得这样不对称便扬起手对着左脸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震得他耳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头脑意识模糊了一会他嘴角缓缓流下一行血。
女人吓得声音戛然而止,四目对视半秒她霎时嘴唇发白打哆嗦,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嫌她聒噪扇她的脸。
晏念宁移开目光,蹲下捧起许栾残存的骨灰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放到上面。
盛洁好淡淡开口:“让她走吧。”
一个走投无路自身难保的人,何必为难。
女人连声道谢,走到楼梯口时却又突然折反回去背对盛屿峥往盛洁好怀里塞了一块什么东西。
这是她在房间里发现的,不像是盛屿峥会留的,应该是这丫头的,看着挺值钱的,但她没打算偷,本来想着偷偷放她房间的,但也只能现在给了。
她怕几人误会:“我不是小偷。”
“我在房间里看到的。”
盛洁好缓缓摊开手看怀里的东西,她愣住,女人自知此地不宜久留转身之际她听到一句很轻的:“谢谢。”
女人一顿,其实她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块碎玉是属于这家的女儿的,不是推断,就是一种莫名其妙凭空而来果断确定的直觉,哪怕她此前从未见过这碎玉,也没见过盛洁好几面,她就是觉得它就是她的。
说来也诡异,她早上刚从房间床上起来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一块玉从天而降好巧不巧分毫不差稳稳砸在她手背上,毫无逻辑鬼使神差阴差阳错……
盛洁好盯着女人许久直到下楼的背影消失,她摸着手中的碎玉忽然笑了。
她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的玉就这么被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人在自己找了无数遍的房子里轻而易举地发现并物归原主。
或许……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秦霖不想管盛屿峥怎样,但盛洁好绝对不能再跟这畜生待在一起了。
他轻轻拨开盛洁好的头发问:“你愿不愿意去秦师家里?”
盛屿峥刚要开口,萧簇森眼疾手快扯过胶带封住他的嘴,晏念宁揉了揉手腕,似是警告,盛屿峥惊恐但只能低下头。
盛洁好起身直视盛屿峥,是凝视,似乎也是审视,盛洁好甚至能通过他气愤扭动身躯眼神仿若恶犬狰狞里探知他在骂“婊子”“贱货”……
盛洁好攥紧手中的半块玉,晏念宁上前握住她的手:“洁好……”
盛洁好目光有些混沌,不知道在想什么,秦霖只好又柔声细语地问:“去秦师家里,好不好?其他的以后在说。”
萧簇森也劝:“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先离开这个烂人……”
晏念宁的声音在盛洁好耳边柔声萦绕,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放心,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他不会再对你的人生有任何干扰。”
盛洁好眼眸逐渐清明,她听到这句话立马抓住晏念宁的手臂,她知道晏念宁的手段:“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她不是对盛屿峥心软,也不是不想让他自食恶果,但这些都是她的事情,她不想好友为她担不必要的风险和责任。
晏念宁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当听不懂,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有分寸。”
萧簇森和秦霖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只知道晏念宁给他们使了个眼神,秦霖没看懂,萧簇森秒懂拉过秦霖:“走啊秦师,我也想去你家。”
秦霖扶着盛洁好的肩膀,晏念宁松开握着她的手并轻轻推了她一下,盛洁好半推半就地随萧簇森秦霖下了楼。
萧簇森下台阶时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她,晏念宁对其眨眨眼用笑眯眯的模样让他安心。
听着脚步声渐远,盛屿峥看着眼前青涩的白鞋神情愈发惊恐,抬头一看,那是一张纯真含笑眼底却一片冰冷邪气的脸……
待事情处理完,天色已晚,晏念宁打了辆车,天空乌压压一片,潆都边缘地带小雨渐大,晏念宁重新回到市中心时已是瓢泼大雨,闭目养神的晏念宁听着封闭空间里车窗噼里啪啦的声音眉心缓缓蹙起。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视野不算清晰,但从小长大的地方的路段她再熟悉不过。
“就在这下吧。”
晏念宁付款,司机看向车外雨的阵仗好心道:“姑娘要不我把你送到好避雨一点的地方吧。”
“不用。”
这会下车路边就有卖伞的便利店,秦霖给她发了他房子的定位,走一段路就到了,在这堵着反而浪费时间。
她打开车门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雨,雨水的触觉却没传来,眼前出现一双有些熟悉的鞋子,晏念宁抬头,萧簇森撑着伞为她挡雨。
晏念宁看着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肩膀,浸湿他的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她似乎并不意外:“跟了我一路?”
萧簇森的伞完全向她倾斜,不让一滴雨落到她身上:“没有,我只是在一定距离下看你是否安全。”
晏念宁干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她做得很隐蔽,他一路只看她本人有进有出安全来回,他就算是看到了晏念宁做了什么他也绝对守口如瓶。
他能一路跟着,是晏念宁默认的。
说实话,敢尾随她的,他是第一个。
晏念宁盯着萧簇森看了一会,直到萧簇森的脸也被雨水染上的几滴,他下意识眼睫毛颤动两下,含情的眼睛添上几分别样的风情。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还是沈盛荣的时候她就觉得了。
如果那颗泪痣没有被划掉……或许会更漂亮。
晏念宁抿抿唇,抬手覆上他撑伞的手,将伞扶正。
萧簇森一愣,两人相视一笑。
他低头看见晏念宁袖口的一点血迹,他目光一顿,但他没问,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晏念宁却开口:“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萧簇森没想到她会主动提,他先一步道:“不要把把柄告诉任何人。”
包括他。
这样的道理晏念宁当然明白,但萧簇森已经看到她袖口的血迹,他已经猜到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告诉了也无妨。
更何况,晏念宁不想承认自己也会有这么感性的时候,她信任这个人。
沈盛荣信,晏念宁也信。
萧簇森会绝对保密,到死。
她漫不经心将袖口折了折:“我把他送去落日园了,他不听话,我断了他两根手指。”
落日园,疯人院,臭名昭著闻风破胆,说是病院,实则就是扣押精神失常血腥暴力的恐怖危险分子的地方,折磨人的手段之多,盛屿峥在里面不死也得脱层皮。
声音在雨中销声匿迹,萧簇森淡然:“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