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的笑声闷在喉咙里,化作一串破碎的喘息。他反手搂住陆池的腰,任由那沉重的琴案在身下晃动,发出持续的抗议声。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动,斑驳地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襟上,将松香的素白、琴身的暖黄、以及皮肤上情动的绯红,揉成了一幅尚未干透的油画。画中的人早已忘却了身外之物,只顾着将彼此的温度,深深地刻进对方的骨血里。
傍晚的风带着竹林特有的清香钻进窗棂。陆池终于调准了最后一根琴弦,余音袅袅,久久不散。而江起则蹲在地上,耐心地捡拾着散落的松香粉末,像在收集什么珍宝。忽然,他被陆池一把拽到琴前。
“来,试试合奏。”陆池不容分说地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手上,包裹着他,一同拨动了琴弦。
第一个音符飘散开来时,连院外聒噪的蝉鸣都仿佛静了一瞬。江起的手法终究是生疏的,总是按错弦位,但陆池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混着琴声一起传出来,温柔地指导:“别怕,跟着我的手走,感受它的震动。”
渐渐地,错音越来越少。江起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池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能听见两人交叠在一起、同样急促的心跳,那声音比琴弦的震动更加清晰,更加震撼。陆池忽然侧过头,一个深吻落在了他的侧脸,琴弦的泛音恰在此时响起,清越而悠长,像将这一瞬间温柔地包裹成了棉花糖。
“琴尾刻字磨坏的地方,”江起忽然低声开口,气息拂在陆池的耳廓上,“那个缺口,像不像我们?明明笨手笨脚,却偏偏要凑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模样。”
陆池闻言,笑着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嗯,像极了。”他抬手拨出一个清亮的泛音,如同夜空中最皎洁的月光,“但我觉得,这样的琴,才够特别,才配得上我们。”
江起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更深地往怀里带了带。悠扬的琴声还在继续,而彼此的吻却落得更密、更沉了——落在彼此的唇角,落在对方的锁骨,落在那些藏着松香粉末和体温的衣褶里。竹院的暮色渐渐漫了进来,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琴身上,与那“池起”二字紧紧地叠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究竟是琴刻着人,还是人印着琴。
陆池忽然想起了张木匠所说的“琴魂”。他忽然明白,琴魂或许从来都不在琴身本身,而在于弹琴的人。它存在于他按弦时专注的指尖,存在于江起磨松香时虔诚的掌心,存在于他们混杂着吻与松香气息的每一次合奏里。他蹭了蹭江起坚实的颈窝,将最后一个音符弹成了一个绵长的泛音,清亮地漫过整个竹院,惊起几只栖息的归鸟。
“名字想好了,”陆池的吻再次落在江起沾着松香粉的手背上,郑重地宣告,“就叫《竹坞》。”
“坞”是山间平地,是幽静之所。江起的胸膛因为这个名字而剧烈震动,他将陆池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的震颤:“好,就叫《竹坞》。我们的坞。”
夜色如墨般缓缓漫上来时,琴案上“池起”二字的刻痕在灯火下依旧清晰,像藏着两颗交相辉映的星辰。江起将陆池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着竹席的床榻时,那张新琴的琴身仿佛也跟着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是在说“早就该如此”。
陆池勾着他的脖子,笑着看他笨手笨脚地解开自己的衣襟。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幔上,亲密无间。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好的琴音,从来都不是为了弹给外人听的。它是弹给身边人的,是弹在彼此的心跳里,是刻在骨头缝里的共鸣。
就像现在,江起的吻带着松香与竹露的味道,一下一下地落下来,比琴箱里发出的任何泛音都更加动听,都更能填满他的整个世界。
这一室的温暖与爱意,便是他们此生最动听的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