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愿意,只是……”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又话锋一转道,“桃儿,我养好伤便要回京了,你等我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宁家便会翻案,届时我定再来求娶你。”
“我信你。”她望着他浅浅一笑,颊边酒窝浅露,只这简短的三个字,便胜过了千言万语。
转眼便又过去几日,郑云姝临盆,经过了一日一夜艰难的生产,诞下了次女。
蒋如蕙瞧出,二哥蒋如柏似乎不太高兴,尽管他一直守在生产过后虚弱的妻子床沿,甚至没有多瞧瞧刚出生的女儿,满心满眼皆是郑云姝,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而父亲蒋盛云,明面上一直挂着温和笑意,未曾流露半分不悦,眉目间的疲惫无奈却难以掩饰。因镇北侯府近来实在不太平,儿女之事搅和得他心烦意乱,这个将将降临人世的孙女,也未曾给他带来几分喜悦。
蒋如蕙这几日倒是往蒋如柏的内院跑了好几回,她与这位刚出生的小侄女儿实在投缘,因这孩子出生虽才几日,瞧着她时,一双黑亮眼睛扑闪扑闪的,竟笑了。
她不时也会抱抱孩子,想象着十月怀胎,一朝生产,这么个小小的人儿,这般柔若无骨地卧在怀里,实在是件很奇妙的事。尽管郑云姝生产时的痛苦与艰难再次加深了她对生育的恐惧。
“我就喜欢女孩儿,软软糯糯,玉雪可爱,”这日,蒋如蕙抱过孩子后,便来了西院陪万荪瑜,“父亲和二哥都不大高兴,女孩儿怎么了?锦儿将来定能拥有锦绣前程。”
“锦儿”这个名字,还是蒋如蕙给孩子取的。蒋如柏原是想给孩子取名为“淑”,蒋如蕙想到二哥二嫂的长女便是唤作“柔儿”,她觉着“淑”和“柔”一样,都太温婉顺从,她愿这孩子拥有锦绣人生,便是女儿身,亦能畅游天地间,活得潇洒自在。
万荪瑜实则明白蒋氏父子为何不悦,蒋家二少夫人郑云姝接连诞下两个女儿,蒋如柏膝下还未有一子,如今便有些着急了。蒋如蕙之所以备受宠爱,因她是爹娘接连诞下三子后,姗姗来迟的女儿。
便是在民间,儿子可以嫌多,却不能没有,何况蒋如柏是位高权重的镇北侯之子。
“生儿生女皆是福气,又有何分别?总比……”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因他这辈子都将与血脉子嗣无缘。而适才蒋如蕙说起孩子时,眸光里的温柔,恰如春日暖阳倾泻而下,又似绵绵细雨润物无声,实在令他心颤。他知道,她虽惧怕生育,却是欢喜孩子的。
“你若喜欢孩子,将来……你身为郡主……可以……”他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
蒋如蕙读出了他眼神中的苦涩,便知自己流露出的对孩子的喜爱,无意见刺痛了他,“哥哥……你想说什么?”她紧紧握住他手,便想掺扶他起身,去院子里走走晃晃。
休养了这几日,他伤口已然愈合,心口闷痛也缓解许多,便可撑着下地,勉强行会儿路了。
“我是说……你已是郡主,身份尊贵,我们便是能携手一生,我也给不了你一儿半女。你若是愿意……可以在府里养人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低垂着头,夏日的艳阳透过窗棂洒进来,他纤长睫羽在白皙俊美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的苦涩与无奈深深敛藏。
“你……这是什么意思?”蒋如蕙细细品味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待会过来是何意,便不怒反笑,“你是说,要我在房里养别的男人,生孩子?”
“是,”万荪瑜咬牙,下意识攥紧了衣袍下摆,“大哥说得没错,我便是不做这掌印提督,身子也回不到从前的完整。我不能让你因我之故,失去拥有亲生血脉的机会。你贵为郡主,可以效仿前朝那些公主郡主们,养几个年轻康健的男子……”
“你……是不是疯了?”蒋如蕙忍俊不禁,“一个沈钰安已让你心烦意乱,你怎能让我和旁的男子生孩子?”
“因为……你处处都好,好到让我觉着,若是我的残缺让你做不了母亲,实在可惜……”越说到后面,他声音压得越低,却仍要把话说完。
“你呀,吃起醋来,恨不得往对方身上戳几个窟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蒋如蕙无意再与他争吵,因分别在即,相处之日实在短暂,不该浪费在无谓的争执里,“我从未想过同你以外的男子生儿育女,若如此,你怕是会将那人碎尸万段了。”
“我当然容不得他,可他若能给你一个孩子,你的血脉得已延续,我便会除掉他,对这孩子视如己出。”万荪瑜拨弄着修长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就如进食就寝般寻常。
便是早已历经生死,共过患难,此言一出,她便知他万荪瑜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仍未消弭。
她此刻只觉心疼又可笑,“你既是这般想的,可有问过我的意思?我不愿与旁的男人生孩子,这话我只容许你说这一次,勿要再提,否则,你我今后两不相干!”她的声音含着怒意,并刻意抬高了音量,为的便是让他清醒。
“我错了,你就当我说的浑话吧。”他将头埋得更低,只深深吸气,不愿叫她瞧见他眼里泛着的泪光。
待他眸中的雾气蒸发殆尽,便又穿上那身天水碧色广袖长衫,他知道,她喜欢看他穿这身儿。他轻轻握住她温热掌心,缓缓迈着步子,与她一道在院子里踱步。
适才的争执,好似并未发生过。无人知晓,他有多想拥有一个同时流淌着他二人血脉的孩子,若是不能,他只愿她的血脉能传下去,因她的,便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