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真的不嫌我?”万荪瑜便打开了话匣子,“我是个……”
“你也不是自愿如此的,对吧?何况你对蕙蕙好,我都瞧在眼里,若当我是兄弟,就别说见外的话了。你们将来若是……”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他当然知道他们便是如愿走到一处,会面临什么,只事实总是太残酷,他不忍说出口。日后之事,留待日后说。
“多谢三哥成全,”万荪瑜努力抑制着泪意,而后缓声道,“三哥要退了同许家的婚事,我倒是有个法子。”
“说来听听。”蒋如枫正一筹莫展,闻言便露出喜色。因退婚之事,最终还得由两家长辈商议决定,他做不了主。
“我已查过,许家有位侄子唤作 许翊 ,在工部任个虚职,当初工部侍郎许万山落马,许多事这许翊亦参与其中,如今若旧事重提,他自难以脱身。你就说这事你都知晓,他们若退婚,你有法子保他们一家无虞,”万荪瑜沉声道,语气淡然,仿佛说着一件寻常之事,“你就吓唬吓唬他们,他们若主动提出退婚,侯爷想必不会拒绝。”
许万山的案子,当初是万荪瑜统领西厂一手查办,随着许万山在内的几名侍郎相继落马,便没再查下去。因六部正值用人之际,一些小喽啰也不过是受了上级胁迫,如此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但他万荪瑜若想办谁,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而这许家叔伯膝下仅三个女儿,素来十分看重这远在京城为官的侄子。
“你这倒是个颇有分量的法子,只……只若这般行事,便是威胁,我爹与许家叔叔的情谊,怕是也到头了。”蒋如枫神色无奈,一阵恐惧自心头掠过。
时至今日,他方才对万荪瑜这司礼监掌印兼西厂提督的权势有了实感,便生出几分畏惧。只他知晓,若非真拿他当兄弟,万荪瑜不会提出这样的办法。
“事已至此,他们做长辈的无视儿女意愿一意孤行,你还顾念那么多做甚?”万荪瑜望向蒋如枫,便见他眼神清澈而热忱,“你想退婚,迎娶落梅,还有旁的法子么?”
蒋如枫的确没有旁的办法,却也很难接受这般行事,“容我想想吧。”他轻叹一声,仍在犹豫。
“三哥若实在为难,便算了,”万荪瑜便不强求,“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与落梅会终成眷属的。”
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蒋如枫便离去了。万荪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便陷入了沉思。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人,蒋如枫爱憎分明,却也清澈纯粹,自有他身为世家公子为人处事的原则和底线。
相较之下,他万荪瑜实在有些不择手段。可他若有亲人在世,在双亲庇护下长大,或许……末了只能无奈叹息。
蒋如蕙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已是东方既白。她未曾想自己竟睡了这么久,简单洗漱一番便向西院万荪瑜的卧房行去。
隐约听闻院子那头传来争执和打斗声,但她顾不得什么,这便推开了万荪瑜卧房的门。
果不其然,便见床上那人儿已转醒过来,眼神幽怨地瞧着她,“桃儿,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不来了呢。”
“谁不来了?只是一觉睡到了现在,”蒋如蕙无奈道,便轻轻掀开锦被,查看他伤口,“还疼么?可好些了?”
“疼死了……我夜里疼得辗转难眠,你倒好,沉沉睡到现在。”他语气里含着委屈,仍配合她的动作让她换药。
“谁叫你说浑话惹我生气的,活该,”蒋如蕙低声嘟哝道,“本来都快养好了。”
“我知错了嘛,保证不再犯了。”他神色乖巧,语气温柔。
不想这会儿门外又传来蒋如枫的声音:“你们快随我来,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蒋如蕙不禁疑惑。
“院子那头那么大动静,你们竟没发觉么?”蒋如枫笑道,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此刻蒋如松的内院里,他正抱头鼠窜,躲避着结发妻子杜玉红满含怒火的攻击。
“当初娶我时,怎么答应我,又怎么答应我父亲的?你现在出息了是不是?!”杜玉红怒斥道,手持一柄长刀,正向蒋如松劈砍过去。
蒋如松不愿与她动手,便只一味躲闪,但杜玉红功夫不在他之下,她这一身刀法亦是杜家家传,与蒋家枪法各有千秋、不相上下。蒋如松躲避着她,已在院内跑了好几圈,显然筋疲力尽,杜玉红的怒意却分毫不减。
“你……闹够了没有?”蒋如松躲在廊下,气喘吁吁,“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我又没纳妾,人养在外头……你闹也闹了,还要怎样?”
“三妻四妾?父亲和阿柏,谁纳妾了?谁在外头养了人的?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杜玉红怒斥道。
“那谁家夫人跟你似的,一天到晚舞刀弄枪,脾气还大,哪有半分女人家的温柔?”蒋如松说不过她,便将问题的缘由引到她身上。
“当初求娶我时,说我英姿飒爽,就喜欢我这麻麻利利的性子。果真是厌倦了,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杜玉红冷言道,便提刀追上他。
这一切都被蒋如枫瞧在了眼里,他万万不曾想到,自己这素来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大哥,竟在外头养了外室,如今东窗事发,竟还强词夺理。
他不禁笑了,因蒋如松自幼对父亲蒋盛云有样学样,在这家里独断专行,也只有大嫂降得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