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吱——
满屋木偶。
它们或坐或立,脸模一样,嘴角拉成平滑的 15°,眼珠灰蒙,像批量烧坏的瓷娃娃。
顶灯昏黄,光从人偶空洞的眼眶里漏下去,在地上投出两排小黑圈。
赫野眯眼,肌肉下意识绷紧。
——分辨不出。
Ars 那套“骨相微差”课他旁听两节就睡着,眼下完全抓瞎。
“谷眠?”
他低喊,声音被厚地毯吞掉一半。
没人应,只剩满屋人偶空洞的眼珠跟着他转。
赫野挠挠头发,干脆放弃侦察。
“行,你先藏着。”
他哼笑一声,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嗖地掷出去——纸机精准扎进最远那只人偶的领口。
“看见没?S+,又是S+!武力系头牌,蝉联无压力。”
他叉腰,绕着木偶慢慢兜圈,每一步都踩在吸音毯的缝隙,确保吱呀声最大。
“唉,想想某些人——理论满分,实战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啧啧,万年老二,听着都替你腰疼。”
说到“老二”时,他故意凑近一只坐地人偶,指尖啪地弹在那僵硬的额头上,“咚咚”脆响。
“要不这样,下学期你来 Vis 蹭课,我教你一拳打穿防弹玻璃,包你摆脱‘千年小二’的命——”
话音未落,脚腕一紧!
什么东西猛地勾住他,身体瞬间前倾。
“操——”
赫野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核心一收,空中扭腰,右腿猛踩下去!
“咔嚓!”
脆响过后,是湿腻的撕裂感。
那条“绊马索”——原本属于坐地人偶的左腿——被他生生踩断。
断面涌出黏绿浆,像熬化的薄荷麦芽糖,带着诡异甜腥。
没血,只有那股子冷飕飕的塑胶味。
“……噫。”
赫野嫌弃地抬脚,鞋底立刻被黏胶咬住,“啵”地拔出声,却带起一层薄皮——
最新款限量战靴,鞋底直接少了一块。
他单脚跳两步,心疼得眉毛直打架,手指去抠鞋底黏住的绿胶,越拉越长,像给鞋子拔丝做寿司。
“老子三个月奖金的限量底啊……你就这么给我煮了?”
他话没说完,耳边忽然炸开一声笑——
尖、亮、带着微微电音,像有人把麦克风贴在他耳膜上猛地笑了一嗓子。
“嘶——”
赫野倒抽冷气,单脚蹦出半米,拳头比意识先抬,差点把空气锤裂。
定睛一看—
那具坐在地上的人偶旁边,光线忽然折了一下,像有人把透明糖纸撕开一道缝。
碎光里,慢慢挤出一张脸:
平平无奇的路人五官,组合起来却带着赫野再熟悉不过的欠揍味道——
谷眠。
“哟,野哥,跳芭蕾呢?”
谷眠没彻底卸下伪装,还保留着那张“大众脸”,只把眼神放出来,揶揄得明目张胆。
他蹲在地上,手肘搭在断腿人偶肩膀,指尖转着薄如蝉翼的面具,像摇一把隐形折扇。
赫野保持金鸡独立,拳头停在半空,眉梢狂跳:
“你还好意思笑?赔!鞋!”
“赔赔赔。”
谷眠连连点头,语气却一点都不诚恳,
“不过先给个试用评价——新配方凝胶,断肢触感 97%,血包 0%,环保可降解,还自带防滑效果,效果满意不?不满意我再给你打八折。”
说完,他抬眼,视线扫过赫野少了一块的鞋底,笑得更加猖狂了。
赫野深呼吸,拳头咯吱响。
“八折?我要给你打骨折。”
谷眠却像跟没听到似的,只伸脚轻轻一踢那半截绿腿——
断口处的黏液“啵”地拔丝,像恶作剧口香糖,黏在地板上晃啊晃。
赫野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了,单脚再蹦一步,躲开那滩恶心巴拉的东西,一把揪住谷眠领口,把人往前拽:
“十双新鞋,少一只我就把你涂满绿胶当沙袋。”
谷眠任由他拎,路人脸因为笑容太大,边缘泛起轻微褶皱,像劣质面具快包不住真表情。
他抬手,指腹在赫野拳面敲了敲,声音压低,却带着笑气:
“行啊,老规矩——
追得到我,今晚让你从鞋库挑到脚软;
追不到……就再给我签七盒签名照,我要摆地摊卖给学妹。”
说完,他后退半步,背脊贴上暗色幕布,整个人像落进墨水瓶,涟漪一翻,又要消失。
赫野单脚发力,肌肉绷紧,吼声追着他背影碾进黑暗:
“谷眠——别让我再逮着你!”
话音落下,人影已淡。
道具间只剩那截绿腿,和赫野心疼到发抖的——
半截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