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预测的
“有趣”。
猎人的无畏像一柄无柄刃,割破他层层倦怠。
千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死亡”当邀请函,递到他面前,还附带一句:一起?
卡缪感到久违的兴奋在碎核里发芽—— 像荒原里突然窜起的野火,烧得他指尖发麻,齿根发痒。
不想让对方死,更不想让对方“只是死”。
他要猎人活,活成自己掌心里唯一会跳、会咬、会反抗的星,然后慢慢看这颗星,如何在永夜里一次次试图挣脱,又一次次被源血拖回他指间。
獠牙刺入颈动脉—— 没有心跳回应,血液却仍温热,像雪地里刚拔出的刃,带着铁与铅的冷香。
卡缪吮吸,第一口咽下的却是死亡本身:无味、无温、无惧,却让他碎裂的血核在胸腔里猛地一缩—— 仿佛被冰手重新捏合。
下一秒,他咬破自己舌底,将源血渡进猎人口中。
碎核化雾,逆流,停驻在许槊心腔——
原本空荡的位置,忽然亮起一粒极小的光核,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被强行按进胸腔,替代了人类的心脏,也替代了吸血鬼的血核。
源血落心的瞬间,像一颗冷星被按进真空
——咚。
许槊的胸腔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卡缪臂弯。
那不是人类的心跳,而是一记低频钟摆,震得肋骨发疼。
神经末梢被强行重启,肺叶像被撕开保鲜膜,骤然灌入冰冷空气——
“哈——!”
他不受控地剧烈喘息,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撕扯声,
每一次吸气都卷起冷杉与烛灰的味道,
仿佛整个永夜被抽进肺里,又被血核泵向四肢。
胸口起伏幅度大得近乎痉挛,
锁骨上那两粒淡金咬痕随呼吸明灭,
像故障的航标灯,一闪一闪提醒:
这具身体不再靠人类心脏,
而是靠另一颗初代的「星」活着。
卡缪垂眼看着怀里的猎物——
面色苍白,唇色却透出诡异的淡金,
每一次喘息都在他臂弯里撞出小小的震动,
像被捕获的鸟,羽翼已断,却仍在扑腾。
他抬手,覆在许槊胸口,
掌心下,那颗新生的血核正疯狂索取氧气
咚、咚、咚——
节拍比常人慢一半,却重一倍,
像远古战鼓,被从坟墓里捞起,
敲第一声,就宣告:
“我还活着,
但不再是你认识的那种活。”
喘息声渐渐拉长,却仍未平复,
胸腔起伏间,冷雾在唇边凝成白絮,
又被下一次急吸撕碎——
那是「影星」第一次学会呼吸,
也是猎人第一次,
在敌人怀里,
为活下去而拼命呼吸。
卡缪单臂垫在许槊颈后,另一手覆在他胸骨上方,掌心顺着那阵疯狂的起伏缓缓下压——像替一只惊鸟拢翅。
他低低地笑,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餍足——
“尽情呼吸吧,人类……以后你的每一口呼吸,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他低声笑,嗓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刻意放轻,仿佛怕惊碎胸腔里那颗新生的星。
掌心每下移一寸,呼吸便被温柔地偷走半拍,重鼓渐落,冷雾不再破碎。
许槊的额角抵在他肩窝,冷汗浸透丝绸,却被卡缪用指背轻轻拭去;
源血的气息从指尖溢出,像看不见的羽,一下一下抚平剧喘的波澜。
鼓声终于缓成一条长线——
咚…咚…
许槊睫羽微颤,眼帘却沉得抬不起。最后的意识,是冷杉与血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以及一句贴在耳廓的低语——
“别怕,猎人。”
“从现在起,你是我一个人的猎物。”
头一偏,他整个人滑进卡缪臂弯,
像一柄收鞘的刀,终于贴上持刀人的胸口。
心跳再次响起——
咚、咚、咚,
每一次,都踩着对方的节拍,
再不是猎人,
也不是人类,
而是被初代亲手写进永夜的——
第一颗,「非人」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