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灾难会害死的人绝对不止六个。
首先是绝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公告栏和清扫者中心,摧毁它们相当于断了多少家庭的物资供给;
再说净化中心,虽说最重要的机器没有损失,但重新安顿需要时间。从污染区回来的清扫者和他们采集回来的东西无法及时净化,会诱导出多少疾病;
报社也许是平头百姓最少关心的,但它对于信息的传播至关重要。
羊佑瑭从窗户往下看,还能看到无数人挤在被轰成废墟的街道旁。
他们不清楚还能从何处谋生,不清楚统一调配的中心什么时候回来,有的人可能甚至不清楚这条街被炸了,所以成百上千的底层人只能茫然地跟着过去的习惯来这里寻找能够给他们工作的中心。
羊佑瑭在这里看了很久,直到方芥杉在后面叫他:“我送你下去。”
他离开窗边,视线落到手上的邀请信,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你想看奶奶直接从那边那扇门下去,我出来的时候没关。”毛矛予指导少年,“先左拐右拐下三层楼梯直走第一个路口右拐再下六层楼往前走过四个路口左转走到头就到了。”
“太复杂了,而且闯进去是非法的。”尤闻罄拒绝,“我下周要高考,要是被拘留就不好了。如果我没办法完成高考,又是给家里添麻烦。”
“那算了,你告退吧,本王要出去等人。”
没问到有用的商业信息,毛矛予不想待在这里了,每个人都穿着金属鞋子走路吵的要死。
但他刚出门就感觉坏事,他忘记外面还有一群讨厌动物的魔怔人了。
那些人本来正在募捐,看见这只猫没了人类作伴,纷纷呲牙咧嘴地抄家伙冲过来。
他们的动作比大楼里的人慢多了,加上地方空旷,毛矛予可不怵,还让对面抢跑两秒,准备在这些人身上找回场子,洗刷刚才被迫卖萌的耻辱。
这时一个人多余地挡在了他身前。
尤闻罄:“等一等,大家冷静点。这是一只野猫,也许它靠自己抓老鼠生存,没有浪费人类的资源,诸位何必为难它呢?”
这种话显然无法说服人权卫士。
“谁说这是野猫,我上次在康乃馨医院见过它,肚子上秃的一块那么明显,我没记错。”
“这明明是有人养的,我看你就是背叛人类的养宠人!”
“他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吧,之前在医院见过。”
既然有人站出来,人权组织也不敢上前打猫,但他们就站在原地无缝衔接地喷垃圾话。
没出社会的学生显然做不到像羊佑瑭那样无视他们,他被对方骂得尴尬又害怕,紧绷的肩膀微微发抖,想辩解却插不上嘴。
直到身后传来不满的声音:“你们堵在这里干什么?”
尤闻罄回头发现自己几乎要贴上方调查员的胸膛,赶紧拉开距离:“抱歉。”
方芥杉先看了他一眼,对人权卫士说:“谁让你们挡在这里妨碍内务部办公的,赶紧散了。”
对方一个看起来像领导者的人很不可思议:“方调查员,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不是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工作人员带走了:“还废话,跟我们走。”
随着领导人被捕,群龙无首的人权卫士立刻作鸟兽散,一些负责任的人带着募集到的物资前往医院和废墟发给受伤的人。
方芥杉看向尤闻罄,目光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评估意味的打量,从少年泛红的眼尾,看到紧握的拳头。
“为一只猫出头?”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探究,“尤同学,你比我想象的更天真,也更有趣。”
尤闻罄心脏一紧,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单纯的责备,而是一种了然的、仿佛看穿他伪装的玩味。
“这也是个可爱的生命啊,而且是无辜的。”尤闻罄小声地给出了理由。
方芥杉表情很诧异,好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什么可爱的生命,我看是迷惑人类的魔鬼。”
听到这话时,毛矛予才想起来他好像也是人权小将,立刻用不屑的眼神鄙视他。
在方芥杉要抬脚踢猫前,羊佑瑭把兔狲抱起来,像他点点头,骑车离开了。
“走吧,”方芥杉适时退后半步,恢复了公事化的口吻,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幻觉,“你奶奶的事,楼上谈。”
他侧身,做了一个的“请”的手势,帮尤闻罄拉开门。
上楼时,方芥杉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像是随口一提:
“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很重。”
尤闻罄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却听对方继续道:
“高考在即,身体要紧。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必耗费心神。”
“家人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人。”尤闻罄低声反驳。
方芥杉没有再说话,但尤闻罄似乎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期待。
他感到一阵寒意,立刻垂下眼帘,掩住所有情绪。
来到办公室,方芥杉先开口了:“康院长的犯罪事实清晰,证据再复查一遍就要公诉了。你们能做的只有争取减刑,要是填上亏空的话,还有机会二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