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会议厅，在门口签到后，与我同行的同事们自动与布鲁斯·韦恩和韦恩建筑的负责人拉开距离。有名有姓的人自然是坐在最前排。

当然，陪同团队也是有单独分区的，一共只有三家企业，而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这让我想到在哥谭大学的时候，时常会有些不得不参加的讲座，我和艾米一般都会偷摸着坐在后排摸鱼等结束。而现在，大屏幕上的字母呆滞地望着我，我强迫自己认真去看导读手册，那些花花绿绿的字体却如水一般从我的眼球上流走了，就好像我记忆里那样无虑的时光已经彻底和我告别。

参会人员陆续进场，会议主持拿着话筒走上演讲台，他满意地扫视了一圈：“感谢在场各大企业、机构的支持，拨冗赴会。”

台下响起掌声，他清了清嗓子：“自中野市长上任后，他一直致力于优化城市布局，来分担哥谭部分城区的压力。尤其是随着阿卡姆心理治疗康复项目的启动，我们的市区发展愿景也有序进入新的阶段！”

会议主持操作遥控笔，一座绿化优美、设计完善的3D城区模型出现在屏幕上。

我身侧的同事和我咬耳朵，她的声音很轻，吹得我耳朵有些痒：“你刚来，多半是不清楚。”

她指着导读手册上某座大型的建筑。“这个，之前说要给我们做的。甚至来这开了好几次会，什么调研费也花了不少，但后续完全没水花了，史坦女士对此颇有异议，后续经费划拨也死死不松口。”

我点头，低声问道：“韦恩建筑都分不了这杯羹？”

对方则笑着摇头：“你太年轻了，皮尔斯。这座城市早就不是韦恩说一不二的王国了。”

她对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他们马上就要恭维我们的老板了。”

就像她说的一样，演讲台上的人绕到另外一边，正对向布鲁斯·韦恩。会议主持显然极具奉承的天赋，将韦恩先生以及韦恩集团高高地捧起，也不知如此巧妙的语言是张口就来，还是他早就烂熟于心。

布鲁斯·韦恩的作风无可指摘，他黑玉色的头发在一群深深浅浅的脑袋里格外明显，他颔首、微笑，一切都如同排练了上万次，准确得可怕。

而我的同事则在嗤笑：“看吧，我们最拿得出手的吉祥物。”她顿了顿又找补道，“我对他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只是在担心我的年终奖能不能翻倍。尽管韦恩先生已经是世界上最仁慈的大老板了，他不会因为没有拿下一个项目去苛责自己的员工。”

我对她倒的苦水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欲扬先抑。在这样的氛围中，我微妙地有所预料……或许，韦恩建筑拿不到头筹。这种发展趋势和我想得不一样，完全不同。来之前我设想过很多次，甚至觉得加入这种开发项目对于韦恩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最后，请允许我介绍本次项目的总包方，也是我们与中野市长多次商讨后敲定的人选——布彻建筑！”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的落地，屏幕上出现了负责人简·布彻的信息，一位盘着头发、身着深咖色正装的女性，约莫四十岁。屏幕外，她转过身正对着所有人点头，带着仿佛宣告胜利的笑容。

会议主持继续他高调的宣讲，推崇的意味不言而喻：“布彻建筑隶属布彻集团，本部位于大都会的布彻集团，有着非常先进的医疗技术，他们也为阿卡姆心理治疗康复项目提供了可靠的技术方案。”

掌声雷动，我机械地跟随，有些麻木地望着屏幕里那张脸，而下一刻，新的话语如同冷水冰块泼了我全身。

“中野市长虽未能亲临现场，但他特意嘱咐我，要向布彻建筑以及所有参与项目的企业，表达他最诚挚的感谢。再次感谢莱顿工程、皮尔斯工程，虽然他们未能与我们走到最后，但市政厅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

他的话语在我的耳道里虚化飘远，拉出极长的噪声。而我看到场内的所有人都鼓起掌。只能将不惑和愠怒含在嘴里，翻来覆去舔??着那个关键词“皮尔斯工程。”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就清醒了——这就是掏空威克口袋的项目。

签到单上写了，整场会议只有三家企业参加，韦恩建筑、布彻建筑、莱顿工程。

那皮尔斯工程在哪？

我是皮尔斯的女儿，却在离消息最近的位置品尝这份失败的苦果，而我的父亲甚至都拿不到入场券，连一张属于他的名牌都没有，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我还是韦恩集团的实习生，而前者的身份认知远比后者更让我痛苦。

可威克知道吗？

威克知道他的辛苦是他人的嫁衣，他为项目浇灌的一切都在别人的伊甸园里开花结果？他知道等待他填上的是一个绝对亏损的窟窿吗？

我敢确信现在我的表情一定很恐怖。

掌声的余音如潮起一般吞噬了我，我已经无法待在这个空间里，一分一秒。

我无法以韦恩集团实习生的身份继续坐在这里。

我需要流动的空气。我不要待在这个会议室里。

——

会议才进行了一半，辛德瑞几乎是板着脸走出会议室。幸好她坐在最后一排，这样的小举动不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卫生间、茶水室？哪都好，只要人少一点，让她有足够的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辛德瑞走至拐角处，脚步却慢下来，她看到走廊尽头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然后加快脚步，直直朝着目标人物走去。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辛德瑞快准狠地握住对方的手腕，然后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显然辛德瑞还没有彻底从怒火中脱身，语气强硬、话里带刺：“佐伊·维特小姐，能在这见到你真好。是项目开发会把你召唤到市政厅来的吗？”

还不等对方有反应，辛德瑞直接加大握力，以确保这位首要关键人物不会从她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