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陶德自然不是路过，一切源自一个小小的赌约。红头罩向来不会失信于人，而搅局者胜利的需求也很简单——“我想吃那家餐厅的法式苹果派，刚出炉的那种。”

但这样的偶遇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好笑，怎么他每次见到辛德瑞·皮尔斯，她几乎都是那副蹙着眉、心事重重的倒霉样。

“你是谁，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在教育我的孩子，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而史蒂芬妮心心念念的甜点正睡在纸袋里，杰森·陶德干脆把纸袋丢在桌上，在辛德瑞惊惶失措的目光中，回答起威克的问题：“路过的好人。”

威克上下打量了杰森两眼，目光多次停滞在他额前的白发上，隐忍的情绪让他的眼轮匝肌微微抽动：“这和你没关系，年轻人，如果你知道什么叫分寸感的话。”

而杰森偏头，直对上辛德瑞看起来有些湿润的眼睛，然后准确地说出她的名字：“辛德瑞，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态度不重要，面前这个人的想法才是问题的主导项，如果她表现出一点迟疑，他会果断离开。

——

杰森的出现太突然，以至于我一瞬间难以反应过来。

我有什么想说的？

他高大的身影再次映入我的眼帘，迎着头顶聚焦的光束，我难以看清那张脸上的神色。

但是......我想说得太多了，我和威克、和妈妈，要说得太多了。我们极度缺少沟通，自由之余，他们留给我的也从来不是可待选择的ABCD。我只要做个听话的女孩就好了，一直以来，我都是接受着这样的教育。

但从今往后不可行了。至少从红头罩进入我生活的那一天开始。

我用手背狠狠蹭过自己的眼睛，把那些快滚下的眼泪憋回去。杰森的话像一记警钟，彻底震醒了我：“他是我的朋友，爸爸，他是对的。你从不愿意对我透露一个字，我不喜欢这样。”

但威克不懂，他的怒火在反抗之词的灌溉下更甚：“你在因为一个街头混混一样的家伙，不停地顶撞你的父亲？”

“爸爸！？他才不是......！”言至于此，我也有些恼怒了。从始至终威克都没有正视过我真正的动机，而更让我感到不理解的，他正在诋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哦，事实上我很小的时候就穷到要靠撬轮胎补贴家用了，街头混混也是我疗愈童年的一种选择。”杰森适时地插入对话，他显然并不在乎威克对他的评价。

而威克并没有理会他：“......随便你吧，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威克松开按着我肩膀的双手，揉了揉眉心，似乎过载的怒意已经彻底磨灭他的耐心。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停顿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只抛下一句话给我：“辛德瑞·皮尔斯，今晚你必须回家，别让你妈妈太担心你。”

看来他真的气到极点了，这是他少有的几次连名带姓地叫我。但我绝不让步，唯独米泰拉咨询这件事，绝不。

威克离开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很久，哥谭人从不缺可以看的热闹事，而这种小冲突对于群众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杰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走远，然后扒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看来我应该回避的。”

“并不用，因为结果会是一样的。”我的声音有点发涩，硬生生压下去的眼泪让我说话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很抱歉，我爸爸那样误解你。”

“无所谓，他也不是第一个。”杰森很不在意地耸肩。

我有些麻木地盯着他，确实无法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任何不满。但那些戏剧般的冲突依旧在我耳边无限循环播放，我不自觉地开口：“你听到多少？”

杰森回答：“从你父亲让你闭嘴开始。”

不幸中的万幸，那时佐伊·维特已经离场，没有出现“韦恩”或是“米泰拉咨询”的名号。

而他是布鲁斯·韦恩的养子，一个看起来与韦恩毫不沾边的，“韦恩”。

我的大脑在向我哀号，它已经飞速运作了整整一个白天。我无力维持完美的社交面具，也很难去思考我现在究竟是怎样疲倦的表情。

我僵着脸，视线从他的白色挑染游离到蓝眼睛上，再从蓝眼睛飘到他面前的纸袋上，很牵强地扯起嘴角：“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很狼狈。”

上上次是情绪低落，再上次是打扮狼狈，至少我今天没真掉眼泪，多少算是进步了点。

“没错，但不想笑可以不用笑。”杰森轻叩桌面，蓝眼睛镇静地看着我：“你想怎么办呢，现在和父亲吵架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什么意思，我是必须依附我父亲才能在哥谭生存下去的菟丝子？他是这个意思吗？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窜起。我靠在椅背上，直勾勾看着他：“陶德，感谢你的解围。但这并不代表你能随意推断我的家庭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