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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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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固然远近皆宜、战力非凡,可它毕竟还是要依靠双手进行挥舞,一旦有人近身干扰,或者干脆废去使用者的双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了。

可要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贴身向前谈何容易,萧诀心念电转间见持剑近身不得,对方注意力又全然在此剑尖之上,居然有魄力借武器牵引注意,舍弃兵刃孤身而来。

刘铎心下一惊,一来为萧诀此时取舍之果断、对自身近战之自信而感到骇然,二来他毕竟多年仰仗铁索少有近战,固然曾经自信不逊于人,此时眼见对手缠身而上,难免心绪一滞,仓促间有些慌乱。

锁链回扯,狂风呼啸,脑后好似轰雷炸响,可萧诀神情不变、身形未停,她头都没回,只脚下提速,矮身握拳攻腹。刘铎牵引钩锁,势大力沉,需下盘极稳,自然行动不便。

此时气沉丹田踢腿不能,反倒被打得身形一晃,又见那身影鬼魅一般缠身向后,原要闪躲,轰雷声却贴至脸前,他心下发狂,不敢向后弯腰,只能聚力侧甩,硬生生向右打出一片烟尘。

因为强行近前挪势,惯使铁索的双臂也免不了肌肉酸痛,萧诀长剑虽空,可刘铎自己的铁索也凿向一侧。此时人在身后,距离过近,锁链反而成了一种累赘。

他也不犹豫,左手一松,反手拦住萧诀的拳掌,右手向腰间一拍,当机立断持短匕旋身后刺,竟然看情势不妙也做出了取舍。

拳脚之争看似不如短兵交接时伏尸流血,可实际上亦是步步凶光。

刘铎上肢力量惊人,拳风横扫、直指腰腹,行的是三锤破门之势。萧诀面色不变,变掌为拳,一面扣肩侧躲,一面冲拳重击刘铎面门。他见有拳来,自然身形后仰,将肩一沉一甩,又有右手短匕拦腰横扫,空中炸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萧诀手上没有贴身的兵刃,近距离时便格外吃亏。可拳掌之距不过寸许,刘铎就算有双拳一匕,功防时也只能用出其中两样。

她于是心下一动,左手再度提气上攻,因面对面之势,迫使刘铎持刀的右手不得不抬手阻拦。

对方浸淫江湖多年,当然也看出了萧诀的意图,短匕顺势从掌中下滑,决意聚气下刺,废掉来人手腕。可萧诀起势更要快人一步,刘铎因抬手阻拦之态,此时恰好空门大开,只消左手手腕交错微躲,右手成拳攻腹,以内力之刚劲,短短数息便足以令人心神俱乱、经脉沸腾。

刘铎常年以钩锁取胜,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能从那段黑沉铁链中搏杀出来的对手了,虽然身上还留着一把短匕,做决定也算果断,可单看那双近身时骇然的眼,就足以让人冷笑了。

“上天梯”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钩锁,还算什么“上天梯”?

刘铎内力不稳,要向前扑,萧诀翻身以右拳击肋,几乎听到了骨骼崩裂的声音。

漏破绽这种事,怎么能在快要输的时候做呢?想到刘铎先前那个意图明显的陷阱,萧诀微微一笑,径直以手刀击颈,神色是一贯的游刃有余。

所谓破绽,当然是胜券在握的人做出来才更容易让人相信啊。

何况刘铎此时内力逆流,经脉胀痛,臂膀多处因此前强行牵引改变锁链方向而隐隐作痛,腰腹又连续受击有骨骼破碎,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得不信的地步了。

他以右手咬牙提气做挡,左手持短匕旋身,尝试割喉。萧诀身形向后,单手擒腕下压,抬膝一顶一卸,竟然硬生生将刘铎的右手卸掉了关节。

右手骤然吃痛,左手再攻也连失方寸,短匕又被人秘肘缠手擒拿。

刘铎最后被人踢出去脏器破碎吐血的时候,只看到模糊的黑色里走来一道沉沉的影。

天色还未明,他无往不利的钩锁滚落在遥远的另一个方向,而今夜选定的猎物踩着自己身躯所掀起的一路尘土、一路碎石,走到了他的面前。

内力逆流本就时时冲击着他的经脉,五脏六腑又都像含着沙烁或者砰然炸响的石块一样煎熬,刘铎眼前发昏,渐渐看不清人影。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入狱时那样黑沉的囚笼,杀了人,罪有应得,县令在堂上审判他,人群在外面批判他,狱卒用鞭子抽打他。那时他真以为自己要完了,吓得彻夜难眠,可无论怎么讨好,持鞭子的人还是会抽打这个秋后问斩的死囚。

后来他非常怨恨,落草为寇后为人引路,谗言屠城。

鲜血相当美妙,于是故人的哀嚎也显得动听,刘铎又走回那个关押他的囚笼,那里已经填满了忤逆他的人的尸体。他感觉很畅快,并且哈哈大笑。

进入恶人谷,从前的身份户籍都成为了前尘往事,那是刘铎的第一次死亡,可他兴奋不已,认为自己终于来到了命中注定的舞台。可现在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心口,对方没有俯身,像随手扔掉一块垃圾、一条死鱼一样投掷匕首,结束了这个苟延残喘的生命。

这内力搅得他不得安宁,这轻蔑的死法几乎要叫他恨到发狂。

这就是刘铎的第二次死亡了,恐惧、后悔,又有很多怨毒。

他恐惧死亡,因为死亡不能再使他作威作福。他后悔没有多带人来围剿猎物,怨毒对方居然敢杀了他,恶人是不会为自己反省的。

刘铎是不会拥有第三次死亡的,因为人们并不需要这样的反省。千年以来,人世间的道理始终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萧诀冷漠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不能用钩锁凿破他的脑袋,凿碎他的心脏,凿穿他的眼眶,真是非常遗憾。

他曾经这样对待别人,而现在却死得太过轻易。

萧诀想了想,向后几步捡起一些碎石。她用内力包裹着它们,然后弹射在刘铎浑浊的双眼处,炸出一片小小的血花。将死的人已经无力惨叫,可他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在第三枚碎石发动之前,血泊逐渐变得宁静。

此时无风,也无月,夜色并不偏爱以祂为名胡作非为的人,萧诀扔掉碎石,看着对方暗中握拳的手也徒劳地张开,最后一点内力和他残喘的性命一道从指缝溜走了。

他本来准备在她近身时垂死挣扎,做最后的阴招,可萧诀又不傻,当然不会离他太近。她看了几眼这具普通的尸体,人们不能从死后的面容窥探到生前滔天的罪恶,因此在离开片刻后,脚步声又逐渐回转。

锁链缠住了他的脖颈,石块压住了他的双腿,单单露出一张面目清晰的、通缉令上的脸。人们从前认为这样可以将恶人永堕地狱,因此昼夜祈祷时只能用遥远的愿景聊以慰藉。

萧诀杀了他,又做这样的无用功,是希望有一天那些因他而死的亡魂可以真正感到解脱。

“上天梯”在成为“上天梯”的时候,就应当明白自己“下地狱”的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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