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横空,长风呼啸。
其势也沉,其行也疾,锁链穿砸,青石板上扬尘滚滚,赫然延伸出数道破碎裂痕。
刘铎双臂大展,气沉丹田,锁链如龙蛇飞舞,一探、一勾之间,残影闪烁,有如天河倒泻、风雨滔滔,攻势密不透风,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湖中少有人会用此类兵器,可实际上以刘铎过去无往不利的表现来看,钩锁是一种相当强悍的兵器。论灵动,它不乏软兵器般拖拽横扫之威,论气魄,它可以像锤斧一样以力取胜。
剑锋划过臂膀,或许只是衣袍带血,可铁索擦身怒凿,恐怕瞬间不死也残。
尤其剑尖所点只在咫尺之间,铁索横空却长跨数丈,因而萧诀抬手出剑并不为争,而是要卸。
卸势之道,如溪绕沉船,剑刃轻抖,月光与黑沉铁链即合即离,刘铎双臂一扯,正要缠住这柄利剑将它强行带回,却见萧诀手一松、一转,剑柄下压,剑身于风暴当中侧面下切,继而点压于某个节点,锁链呼啸,却是被甩到了一旁的青石板上。
阴影当中一道半圆形的弧光闪过,狂风骤雨被硬生生挪出些许空白,萧诀立刻借势而入,拂云剑或点或导,几息之间便已至中层。
刘铎面色阴沉,左右双手竟呈现出不同的态势来。左手向上牵引,顷刻间骤如狂风扫叶,毒蛇吞吐,直奔头颈双臂而去,右手向下拖拽,气势沉缓,却是冲着来人下盘而去,探爪钩挠之间,欲取脚踝而使人身形失衡,无处可避。
上下空间都被压制,想要左右腾挪谈何容易。萧诀神情不变,以剑拄地旋身而起,先踢开半寸向上呼吸的空间。
这当然是权宜之计,钩锁势大力沉,顷刻又成下劈之势,上下龙蛇狂舞,如疯狗般紧追不舍。可困于其中的人早已借着先前那一踢侧身腾挪,两条铁索彼此纠缠,她身形未停,拔剑而出,竟然主动将剑刺入两道铁索中间,长风呼啸、剑入沉潭,却也以一拖二,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安全的口子。
刘铎眯起了眼,见得剑光凛凛,铿锵声不绝于耳,而那看似单薄的人却在疾风骤雨中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劲敌,他沉下脸,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江湖中以轻功闻名的游侠并不在少数,可他们中很多人仍旧躲不开“上天梯”这双呼啸纵横的玄铁锁链。
其中固然有不熟悉、轻敌、没有太多发挥空间等各类缘由,可刘铎这手左右相反、时急时缓的钩锁操控技巧也着实令人心惊。
毕竟常理而言,人在操控兵器时总是同一种思维,方可如臂指使,可刘铎挥舞同一条铁链,却能做到左右相反,有如双人为战、神妙无比。此人虽恶,当真有其立身之本。
此时萧诀虽已脱困,拂云剑却被两条黑沉锁链死死纠缠,剑鸣铮铮,似乎已经落入下风。可看双方神态,却是持钩锁者面色沉沉,持剑者游刃有余。
钩锁气力远胜于剑,当下又已将其缠绕钉死,正是缴械之时。可刘铎双眼微眯,居然在尝试松手卸力。
萧诀微微一笑,松手弃剑猛然前扑!
“唰!”
两条铁索失去尾端纠缠抗衡之力,立刻带动人身向后跌倒,刘铎低喝一声,单手强压将一条钩锁甩在地上,虽然借反扑之力旋身而起,勉强稳住了身形,却也“咚咚咚”连退数步。
他此时空门大开,另一只手迅速牵引回防,钩锁点地、轰鸣不止,短短几瞬便已撕裂空气突至近前。
可萧诀前扑之后却已不见身影,刘铎站定时喘息未平,双眼紧紧搜寻,才看见那人还站在原地,只单手持剑、潇洒自如。
原来那前扑竟是虚晃一招,刘铎当时已经隐隐有防备之心,她便没有贴身上前,而是将身形强行扭转,前扑后立刻侧身闪躲,顺势接住那滚滚烟尘中一抛一落的拂云剑。
此时双方虽都武器在身,可距离愈近,情形氛围早已不似开场。
“急什么?”握剑的人带了笑,戏谑而傲慢。
刘铎身形后退,钩锁向前,一面要重新拉开合适的对战距离,一面竟要再度封锁眼前人的闪躲空间。
他在江湖中小有声名,当然不止是一个贪婪嗜杀的蠢货,方才几式来回,已足以让他摸清眼前人的一些习惯。此时再度出手,居然不是先前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了,反倒沉缓许多,抑如虎啸。
萧诀是一个非常胆大的人,他如此认为。毕竟刚才双方交手,她是主动以身入局,又借势化解,将敌人的攻击化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这个年纪,这种声名,刘铎原先以为这是一个骄横狂妄的人,所以起手时迅疾猛烈,可眼下情形逆转,他便也清楚,这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对手。
对付这种人,确实不能心急,要以诱导埋伏为主。一个沉闷的链圈,一些若有若无的破绽,最合适不过了,他强压住心中的期待,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人捉鸟时洒下的谷粒,将入彀中矣。
只是拂云剑剑身一抖,持剑的人神情冷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人的呼吸是会变的,刘铎风光了那么久,早就忘记如何巧妙地伪装了。何况他似乎也并没有认真,从心底来说,这个纵横风云三十多年的人始终认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足为惧。
萧诀挑眉,听着耳畔对方如擂鼓一样的猛烈心跳,又看到他眼中肆虐的阴狠,隐隐生出些无言以对的冷淡。
一群蠢货。
她持剑在手,踩着那人眼中的期待向前几步,却偏偏在一个呼啸而过的破绽前停了脚。
她并没有说话,可剑光折出来的刹那分明写满了“急什么”的嘲讽,刘铎神色稍冷,转而身形向前,锁链一前一后,瞬成绞杀之势。
萧诀侧身闪过,剑锋上挑轻缠,即刻下压。与链形兵器战斗时最忌缠斗,因而萧诀并不恋战,短时牵制住刘铎两道锁链后便即刻松手,身形暴起俯身向前,居然抛弃了唯一的兵刃选择贴身搏斗。
刘铎心下一惊,立刻牵引钩锁掉头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