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渠逸改口道:“我是修炼百年的仙体,治你这点不适,绰绰有余。”
说罢,伸手摸到自己的疤,指尖在上面划了一下,鲜血顿时大股大股地涌出。
姚安如看到鲜血顺着渠逸的脊骨,流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心中战栗。毕竟,现在的她,一口下去,万物皆消弭于无形。
若是渠逸消失了,她是否还能记得,这个男人在梦中终结了她的恐惧?是否还能借他的身影,篡改自己不堪的记忆?
渠逸见半天没动静,便用半命令的口吻催促道:“快点!”
姚安如仍僵立不动。“渠逸君。”她轻声问,“你……会消失吗,就像那些……怪物一样?”
渠逸侧首,随口问道:“怎么,怕我消失?”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令渠逸心口猛地震了一下。
他凝神屏息,压下翻涌的心绪和错乱的呼吸,声线放得极柔:“你不是说过,以我为神祇。日然如此,我若轻易消失,又如何担得起你这般抬举。”
“唔。”
姚安如听到这话,心中宽慰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凑近渠逸后背,一只手搭在他裸露的肩头,双唇贴在他后颈的伤疤上,闭目垂睫,轻轻吮吸。
晨风吹动了仙姬的头发,丝丝缕缕,骚在渠逸脖颈、肩头和后背。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撇着身后的姚安如,心头漾起一种奇特的感受——宁静中暗涌躁动,躁动尽头又复归平静,不停循环。
他收回目光,投向远处。朝阳初升,虽然还是照不透苍宁城灰蒙蒙的天穹,却固执地晕染出绯红霞光。
“真好。”渠逸暗自喟叹。落脚苍宁城三十余载,竟从未认真看过日出。原来晨晖如此瑰丽,在无垠灰寂的映衬下,宛若半掩在沙土中的宝石。
“此刻,真好。”
正当他沉醉在这奇妙的安宁中,姚安如猛地将他推开,转身伏地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哇哇”呕吐不止。
渠逸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立刻上前搀扶,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无妨,吐出来便好了。”
果然,一番翻江倒海后,姚安如只觉浑身一轻,那蚀骨的空虚与饥饿感竟真的消失无踪,只剩下些许疲惫。
见姚安如面色渐缓,渠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他从地上捡起方才脱掉的衣物内衬,为她擦拭唇边与衣襟的污渍,动作很快,也很轻柔。姚安如则像猫儿一般,异常温顺,任由他打理一切。
她的注意力全在渠逸后颈的伤口上。那里血流不止,顺着他莹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染红了脊背和腰胯,并依着他的脚步,淌得满地都是。而渠逸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流这么多血,没事吧?”姚安如问道,“要不,你先止止血?”
“不必管我。”渠逸的目光仍专注在她袖口的污迹上,手下擦拭未停,“早说过,我是罪仙。这伤……早年受了刑罚,被红花斧所伤。这伤,只能想办法令它结痂,永远无法真正愈合。”
姚安如闻言,眸色微动。她心中明镜,仙都从未针对仙家设过任何刑罚,渠逸此言,漏洞百出。不过,既然他不愿言明,她也无意多问。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了解那么多,没什么用。他只要扮演好梦中神祇的角色便好。
渠逸已将她周身打理妥当。他仔细端详片刻,见她确已恢复如常,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了。
“先这样吧。”他温声嘱咐,“如今城中妖力衰微,那几个得力的妖侍野不知何在,无人侍候,少不得要委屈你了。你先回塔林,到我房中歇息。屋内有上好的香料,可沐香汤净身,再换身干净衣裳,好好睡一觉。”
“你呢?”姚安如抬眸望他。
“我还要去寻青蘅。”渠逸略作停顿,语气转而格外郑重,“这几日,我不在,你也不必寻我,务必照顾好自己。还有……”他凝视着姚安如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我不在时,不要离开,可好?”
“嗯。”
直到姚安如轻轻颔首,他苍白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