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都统麾下的魔骑如同燃烧的薪柴,不断消耗着自身,化作一波又一波活干尸。可任凭这些怪物潮水一般涌来,也填不饱姚安如内里的空虚饥饿。
看着这个形容憔悴的仙姬,胥都统心头涌上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她分明站在那里,脆弱得不堪一击,可所有靠近她的活干尸都在瞬息间化为乌有。到底谁才是怪物?
眼见麾下魔骑已所剩无几,再耗下去,恐怕连他自己都要彻底留在这片诡异的城池。权衡利弊,恐惧终究压过了愤怒。
“撤!”
他当机立断,带着仅存的三两名魔骑,化作几道狼狈的流光,仓皇逃离了这片邪门的地方。
晨曦的微光落在城中,淡淡铺陈开来。所有的残败都镀上了颜色,灰灰红红,模糊不清,像一巨滩呕吐物。
姚安如不忍直视,她跪坐在地上,脸别向渠逸,却也不看他,只是深深低着头。她脸色苍白,眼眸半垂着,额角因极力压抑体内翻涌的饥饿感,而渗出厚厚的冷汗,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渠逸半跪在她身侧,双手拄着她的双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关切与探究:“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好饿……”姚安如的声音沙哑又微弱。
“我带你回塔林,那里有吃食。”渠逸语气急迫,说话间,便拉起姚安如的手腕,要将她背起来。
可姚安如却将手抽了回来。
“不能回塔林。”她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神中显出一丝祈求,“送我出城,立刻离开这里。”
“为何?”
“我会……我会吃光整座城的。”她的话语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送我走,求你了。”
渠逸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思绪急转。
仙姬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一直相安无事,今日如此反常,想必是青蘅已经按计划,给她试用了那离魂露了。按照他原先的推想,几滴离魂露,最多不过让她丢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也便于控制。可胥都统临逃前的怒吼犹在耳畔,此露根本无法剥离仙姬的三魂。
眼下看来,恐怕是真的。而且照此情景,离魂露药性诡异猛烈,剥离不了三魂,却在仙姬身上生出这般效果,当真是可怖。
不过,当初令青蘅给姚安如试用,便是为了防着此般意外。这样一想,也不算失控。
想到这,渠逸心头稍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再看姚安如,早已被折磨得些许憔悴,一双凤眼更是闪着破碎,他呼吸一紧,刚呼出的那口气又倒抽回来,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愧疚。
“无妨,我自有办法。”渠逸说着,脱下残破的外袍,披在姚安如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自有办法。”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明亮,显得格外郑重。
接着,他很快褪去上身衣裳,那莹润白皙、肌理凝实、健而不拙的肩背,尽管有多处伤痕,但迎着晨曦的光,伤痕尽数融于光芒中,只映得通体莹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璞玉。
不,也不尽然。
璞玉是柔和的,而渠逸的肌肤像是贴了一层冰晶,泛起一层莹光。姚安如望向他时,被那微光刺得眯起眼,直到渠逸撕下后颈下端那片白绢,她才蓦地睁大双眼。
那里赫然嵌着拳头大的伤口,早已凝结成焦黑色的痂,狰狞刺目。
“渠……渠逸君……”姚安如轻唤一声。
渠逸走到她跟前,后背冲着她,盘腿坐下来,微微低头,将那伤口完完全全展露在她面前。
“你,看到那个疤了吧?”他沉声道,“我会划开结痂,你饮下流出的血,便不会再觉得饥饿。”
“要我……饮你的血?”姚安如看着那狰狞的疤,疑惑地问道。
“嗯。”渠逸回道,“我……本是……”
他本是诞于仙都的灵兽,自幼以灵花净草为食,血脉中自有净化之力。玉衡宫中,玄璟神常将灵兽赐予众仙,取其血液助益修行。此血涤净姚安如体内的离魂露,实在容易得很。
可这些,渠逸都不能对姚安如明言。他原本想只含糊自称灵兽,道破自己的血能解其厄便是。然而“灵兽”刚到嘴边,竟激起一阵羞耻感。
“我是……”他终究说不出口。既然仙姬当他是罪仙,那便继续当他是罪仙罢了,总比知晓他是灵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