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鉴!再斗下去,仙族必被惊动!届时你我都难以脱身!”渠逸急声道,试图以利害关系动摇对方。
此言确实触动了胥都统。他心下思量,渠逸说的有几分道理。若被仙族发现,别说带着双鼎回去复命了,恐怕都走不出中州凡界。
想熬着,他攻势稍缓,绿眸闪烁,沉声喝问:“狗贼!我如何信你?”
那边渠逸喊话道:“我建那萃灵池,只为炼化仙姬,取仙体与三魂。其体内信灵盘乃仙家必备之物,可借星辰磅礴灵力,待我取出赠予大人。”
此言一出,胥都统非但没有心动,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大声骂道:“我呸!你个王八崽子,死到临头,还敢用这虚妄之言诓骗于我!”
“我没有骗您!”
“还敢狡辩!”胥都统的恨意伴着声音,搅动了周围的气流,“你那萃灵池,本都统早已窥破。我若没猜错,你定是又从九幽窃来冥渊石漆脂,妄图炼制离魂露强行剥离仙魂。哼,实话告诉你,此乃我溟冷幽早已摒弃的炼制之法,你竟奉若圭臬。哈哈哈哈……你至死都休想炼化仙姬!”
“此话何意?”
“蠢货,离魂露在凡人身上,或许有用。可若是施于仙体,呵呵,纵然能撕扯魂魄,所得也不过是支离破碎的魂渣。”胥都统脸上浮现出快意的冷笑,“要引动她体内的三魂,必须她心甘情愿,主动献祭。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像个蠢货一样白忙一场,这就是你背叛溟冷幽,欺骗我的下场!”
渠逸闻言,心神剧震,招式随之一乱。他本就勉力支撑的局面更加摇摇欲坠。
此刻,他身上已被活干尸啃噬得伤痕累累,流金的羽毛被薅去不少毛针,变得狼狈破损。在胥都统和无数活干尸的疯狂围攻下,他庞大的身躯被死死压制,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这股狂潮彻底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明的微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泼洒下来,与尚未散尽的硝烟、血气交织成一片浑浊的晨霭。
在那朦胧的曙光与血腥雾气的交织处,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残破的街巷尽头。
在这片朦胧的光影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残破的街巷尽头。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浅云色寝衣,长发未绾,赤着双足,游荡在瓦砾与断壁之间,宛如一片误入炼狱的雪花,纯净得格格不入,踟蹰着,不知该飘向何方。
“好饿啊……”她双唇微微开阖,口中发出若有似无的叹息。
来人正是姚安如。
青蘅的话,她是听进去了的。因此,自屋内那朵白兰花后,她便再没吃过一口东西,身体被一种无法满足的虚无饥饿感反复折磨。
她挣脱了妖卫,本能地想要寻找食物,可一想到吃下去的东西也会凭空消失,便不敢尝试任何东西。无奈之下,她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城外游荡,试图转移注意力,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回了这已成废墟的苍宁城。
“这是哪儿啊?”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而残破的景象,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七八个嗅到生气的活干尸,从断墙后嘶吼着扑了出来。
“这不就是……”
姚安如对这怪物并不陌生。当初在幽夜集的舫船上,秋凌川演示妖臂威力时,斩杀的就是此物。
不待她有所反应,那些活干尸呲着獠牙,嘶吼着,冲她袭来,轻而易举就将仙姬扑倒在地。其中一个干瘪狰狞的头颅已然凑近,张开散发着腐臭的大口,朝着她白皙的脖颈狠狠咬下。
“不要——”
高空之上,正苦苦支撑的渠逸恰好瞥见这一幕。他心中猛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再也顾不得自身防御,巨大的鸟身如同陨星般猛然向下俯冲,裹挟着狂风,试图撞开那些围攻姚安如的怪物。
“轰!”
俯冲的气流瞬间掀飞了大部分活干尸。然而,还是有一只,那利齿已然刺入姚安如颈侧的皮肤,未能冲开。
渠逸落地刹那,光华流转,半边身躯瞬间化为人形,仅留下一只巨大的、伤痕累累的羽翼,如同一柄伞,半覆在姚安如身上,护着她。
与此同时,心急如焚的渠逸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那该死的活干尸从她身上扯开。可他刚摸到,就在要抓握时,却抓了个空。
“嗯?”
渠逸定睛一看,羽翼下的姚安如,跪坐在地上,那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沾染了一些白灰。而在她身旁,是逐渐化为白灰的半截活干尸。
姚安如神色慌乱,胡乱从仅剩的活干尸身上,掰下一截皮包骨,捧在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往口中送。可刚到嘴角,这皮包骨也化作一把白灰,和其他白灰一同,凭空消失了。
“我好饿……”姚安如抬头,茫然无措地看着渠逸,那神情像是刚失去某样要紧的东西,正可怜巴巴祈求着他能将这要紧之物还给她。
渠逸看在眼里,心下大为震惊。他所见,不止这个活干尸,方才被他冲散的那几个,也接连化灰,进而消失不见。
诡异,太诡异了。
渠逸半跪下来,一边翅膀也化作手臂,将姚安如揽在怀里。他下意识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姚安如,其实也是安抚自己。
他早已被眼前景象搞蒙了,甚至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切仿佛触发了什么符咒,以仙姬为圆心,周围所有的活干尸,无论是正在围攻渠逸的,还是在空中盘旋的,都开始接二连三地、毫无征兆地化作飞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
从地面到天空,一片片地消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半空中的胥都统看得目瞪口呆,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可能!”他发出狂怒的嘶吼,仅存的右臂猛地一挥,对着身边最后几名魔骑吼道:“给我上!”
那几名魔骑毫不犹豫执行了命令,再次撕裂自身本就残破的躯体,化作最后几波凶戾的活干尸,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姚安如。
然而,结果毫无二致。
无论它们从哪个角度,以何种速度靠近,只要进入姚安如周身一定范围,就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湮灭力场,在刹那间停滞、分解,化作白灰,消散于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