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苦寒,北地战事焦灼,为避战乱,大批民众越过长河南下,到了南地境内,南王原先担忧过的大批良田无人耕种的问题迎刃而解,因而最近都在处理流民安置之事,也顾不得王妃是不是只爱儿媳了。
谢轻鸿一边担忧阿兄与胡人交手落下风,一边又担心裴渡在海上出意外,连着好些日子都没睡好,幸而每日能和南王妃说说话,聊些裴渡小时候的事,多少冲淡一些愁绪。
南王妃对她极好,不仅是给买衣裳首饰,连田庄铺面也买了不少,说是女儿家手里得有产业才能自在。周家是南地望族,但南地农耕不足,工商一道也落后,望族也不像北地那般豪奢。
谢轻鸿收了几次礼之后就不大好意思了,南王府内还是较为简朴的,就算尊贵如南王,日常家用也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奢靡,南王府的大头花费都在养兵之上,因兴德帝对南王颇为忌惮,从去岁起就减了军饷,美其名曰不动兵戈,那之后南地驻兵全靠南王府养着,裴家几代积蓄眼看越来越少。
不过谢轻鸿最不缺的就是钱,虽不好直接拿出来充军饷,不过看哪条路泥泞不平,叫人请工匠修,看流民没有饭食,便聘他们或去田园开荒种地,或去水道天地边建水车以灌溉农田,或去河上修桥建堤,既做了利民好事,又能安置流民。
不过一月功夫,南下的生民都找到了生计,入了南地户籍,比之前预想的流民生活好上太多。先前都听说南地荒无人烟、出行不便、瘴气横行,若不是因为战乱,断不会背井离乡来这,可来了这才知晓人杰地灵如是而已,因此又有人给北边的亲人捎口信,说已在南地安置,与望京比也差不了多少。
谢轻鸿此举倒又替裴渡挽救了名声,众人都道世子夫人人美心善,把世子夫人娶回来的世子自然也是人中俊杰,不然配不上。
南王在和谋士议事时都忍不住道:“谢家闺女这品性,难怪招人喜欢啊。裴渡这臭小子,娶一个媳妇能抵我替他寻十个文士吹捧。也就他不争气,出海都这些日子了还没回,还叫他媳妇担心。”
谢轻鸿算了算自己的账本,这一月支出太多,进项较少。作为一个合格的掌家夫人,自然不能坐吃山空,她开了不少商铺,只是盈利都先紧着袁青青那边研究良种了。其余的投资都是长期的,目前还看不到明显收益。
她阖上账本,突然想起裴渡出征前给自己留下的钥匙,据说是他私库的唯一一把钥匙,之前因太忙了,她都没抽出空来清点裴渡私库里的东西。
想到就做,谢轻鸿当即拿上钥匙,叫上侍女去盘库。
库房门一打开,谢轻鸿就忍不住挑了眉梢,虽然这库房乱得和杂物间一样,但显然杂物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宝,墙上挂着的是前朝古画,桌上摆着的是名贵玉雕,一斛珍珠倾倒在案几上熠熠生光,人高的珊瑚树堆在墙角,树上还挂着一把刀柄嵌宝石的匕首。
她转头和裴安确认:“这些以后就是我的了?”
裴安自然应承:“世子都把钥匙给您了,那自然就是您的。”要搁以往,谁能想到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裴世子能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自己夫人啊?谁能想到!
裴安看着这满库房的宝贝都忍不住想,自己怎么就没长成世子夫人那样,也叫世子破一破财。
谢轻鸿满意笑纳,也叫人将库里东西都盘点成册,和自己的库房账本合在一处,宣告这就是她的财产了。有了这一大笔进项,她心情颇佳,随手拿了墙角珊瑚树上的匕首把玩,这匕首颇为趁手,她干脆贴身带着,晚间睡下时就放在枕头底下。
新春除祟迎新,她嫁入南王府的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裴渡在海上没有回来,偌大的南王府里有些冷清。家里来信说一切都好,阿父和阿娘身体康健,崔萝姐姐与兄长顺利完婚,阿兄在前线迎战胡人还立了小功。
她恍然明白过来,不管这是不是在书里,只要他们都平安常在,只要国未破家未亡,被书写好的命运也能随他们的努力改写,未来不在纸上,只在自己手里。
谢轻鸿将那本神乎其神的传记又拿出来,这一回她没再犹豫,叫人点燃火盆,将一整本书册直接投入火焰之中,看着书页在火中化为灰烬,她身上似是解开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远在北地王帐中的巫师突然口吐鲜血,看着变幻莫测的星辰喃喃自语:“第三回还是失败了……”
第一回,图沙所向披靡,占据盛国半壁江山,连帝王都成俘虏,大盛世家都俯首称臣,可偏偏止于长河,再不得进寸步,南王裴良松率兵死战殉国,世子裴渡随后称帝笼络盛国旧部,两年时间硬生生从南打到北,收复北地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