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重复了一遍：“我说，六弟身上的伤，包括他一直的性子和现在的精神气，有一半都是父皇造成的。”

周窈仍旧惊讶极了，她不解地问：“皇上？为什么？”

坊间朝堂都传闻皇帝最疼爱六皇子这个最小的皇子，怎么会对他下手？

“你要听吗？”萧景珩私心是希望能把很多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周窈的，可周窈以前并不愿意听。

他知道当时的她一定觉得两人只是梦境的盟友，但现在，不知她的想法是否改变了许多。

萧景珩问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一向平稳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

“要啊，当然要听，不然我以后成亲了还对皇室一无所知。”周窈迎着他晦暗的目光说。

她的眼神很纯粹，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还是说殿下不乐意让我听这些？”

萧景珩很是正式地沉着声音：“没有不乐意，我很高兴能把这些事分享给你。”

听到了皇室辛秘很危险，但如果她是真心愿意成为未来的太子妃，那么多听一些，多了解一些对她只会有好处。

“你觉得，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萧景珩没有直接开始说，而是问了个这样的问题。

周窈垂眸，仔细思索了须臾后道：“撇开励精图治的那些好话，我觉得陛下……很中庸。”

这个形容并不出乎萧景珩的意料，他点了下头道：“你说的都是他在国事上的表现，阿窈不妨再想想，他是如何对待朝臣的？”

问题有些难，萧景珩给她举了一个例子：“就说这些年，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等，一切你叫得上名字的大官，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什么？”

“……这些大人们都家世显赫？”周窈蹙着眉好久，才不确定地说出来这个答案。

没想到萧景珩却应道：“正是如此，朝堂中但凡靠前一些的大官都家世显赫。”

“甚至包括周大人，也沾了些光。”萧景珩直言不讳。

“父皇这十几年来，开始提拔家世本就好的官员，转而弃用从底层科举一步步考上来的官吏。”萧景珩道，“不光是朝臣，后妃也是如此。”

周窈顺着他的讲法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现在的许皇后、淑妃等四大后妃的母家在朝中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反而是六皇子萧景越的母妃嘉贵人的父亲，只是地方的一个县令。

“说得难听些，他就是欺软怕硬。”萧景珩一点也不避讳，话说得难听极了，“朝中的世家大族互有根基，他不敢得罪，就希望通过提拔的方式分出一点好处，后妃上也是如此。

“阿窈恐怕不知道，朝中那些科举考出来的官员，他只敢用着人家做事，却不给人家任何管制提拔，但在后妃上，就远远不止于此了。”

萧景珩说了一句话，让周窈直接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就是你方才听到的，他会对一些没有家中依靠的后妃施以暴力，甚至在对待皇子公主上也如此。”

萧景珩说着话，揉着她的手指安抚般问道：“吓到了吧？”

周窈处于呆愣之中，她从没想过，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她几次见到皇帝，都是在宫宴上，远远看去，皇上威严与和蔼并存，无法让她想象对方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坊间说皇帝疼爱六皇子，这件事是假的吗？”周窈想到了这个传闻，问向萧景珩。

“并非完全是假的，六弟出生包括长大的早几年，他确实很疼爱六弟。”萧景珩道，“只可惜，父皇的疼爱都浮于表面，瞬息万变。他可以疼爱六弟，也不妨碍他心中有火气都会撒在六弟身上。”

周窈听完他说的话，咬着下唇瓣良久，在萧景珩想去哄哄她是不是被吓到了的前一瞬，她忽然抬眼望着他，语气很轻地问：“对你是不是也这样？”

萧景珩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帝后之间唯一的孩子。周窈曾经听闻，在许皇后和皇帝年轻时感情好的那段时间里，萧景珩这个小太子颇受疼宠。

周窈的眼中蕴着浓浓的关切，她的眉心微微蹙着，满眼都是他。

萧景珩想让她继续这样看着他，但又舍不得她如此担忧，于是他只道：“母后身后是世家大族，他不敢对我怎样。况且，都过去了。”

“我根本不在意他的疼爱，也不会让这种人来打着爱的名义伤害我。”萧景珩轻描淡写地说，他唇边勾起一些笑意，“你这么在意这个？”

周窈和他的目光对上，被他握在手中的手微微用力回握回去：“因为我心疼你。”

她是真的心疼他，可萧景珩听完了这句话，却忽然没了动静。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揉着她手的动作也停住了，片刻后，周窈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眨了下眼，再次入目的场景比方才高了一些。

周窈微微低头，看着离自己很近的萧景珩，又看了看自己此刻的姿态。

她现在正坐在萧景珩的腿上。

男人的俊颜离她很近，墨黑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周窈呆了一下，随即抽手想去推她，可她的手刚刚抽出来抵在萧景珩的胸膛前还没推，就被他再次握住。

“你干什么呀？”周窈有些难为情，耳尖也慢慢染上了红色。

萧景珩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两只手揉捏着：“我很高兴。”

听她说完那句话后，身体里的血液极速上涌，萧景珩没忍住，直接将她抱到了自己怀里。

他的心情实在舒畅，缱绻地看着她笑，让周窈不自觉地别开眼。

她的手被他抱在手心里，就着这个动作再度轻轻推了推他：“你讲到哪里了？”

萧景珩一顿，揽着她的腰的手微微收紧，他的语气低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想着父皇和萧景越？”

闻言，周窈微微蹙眉：“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眉尖蹙着，眼角带着娇俏，是似埋冤似撒娇的语气，让萧景珩一下子酥了身子。

他的唇畔牵起笑意：“是，你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的。”

“……嘉贵人的父亲只是一小小县令，家都不在京城之中，那么她与她的儿子自然可以随意拿捏。”萧景珩将话题转回来，“便是被嘉贵人养在膝下的七妹，也未能幸免于难。”

萧景珩先前大概能猜到萧景越为何做出此举，无非是快要忍受不了皇帝的暴力，试图在皇子中掀出些波澜，既是为分去些皇帝的注意，也是希望他这几位皇兄能趁机筹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