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面大约八十里的地方,有几座绵延相连的山峰。
因山峦起伏的形态极似神仙小聚,由此得名延聚山。
延聚山的山脚下有个宁静镇子,人称小延镇。
绵延的山峦将镇子半包围住,得益于这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小延镇成了一处绝佳的避暑之处。
走出小延镇西行一盏茶的时间,便可见到一处湖。
湖水清澈见底,圆润的石子遍布湖边,早些年间小延镇的百姓们会来到湖边捕鱼采莲。
有山有水的避暑小镇,离京城驾马车又不过半日,便吸引了许多文人墨客前来。
小延镇以中心区至西南面最为繁华,发展出了许多客栈酒馆,为前往京城的赶路人提供歇脚之处,也为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提供食宿。
而镇子北面越靠近山脚下的地方,就越是宁静少人。
直到六年前,一位老翁在镇子北面买下了整个小镇最为宽阔的宅子,修葺过后搬了进去。
……
盛夏时节,烈日当空。
七月的京城,树叶茂,蝉鸣盛,暑日的热气扑面而来,河畔的微风也带着炎热的水汽,而距离京城八十里地的小延镇中却凉爽不少。
树影婆娑,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上。一阵微风拂过,枝头上的绿叶颤颤地轻晃了起来,绿叶上的阳光穿透了树叶之间的孔隙,斜斜地落下一束,落在藤蔓缠绕着的凉亭边缘。
凉亭中坐着一位少女,一头乌发被全部绾了上去,簪子松松的插进发丝中,有几缕头发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落在了少女的肩上。
她一袭玉色薄纱百花裙,穿着彩锦丝履的脚从裙摆下伸出来,微微翘着。
少女大半身子倚靠在凉亭椅上,左臂搭在椅背上屈起,白皙小巧的下巴靠在屈起的手臂上。
白中透粉的脸颊被她弯着的手臂托起来,漂亮的眼里不带任何的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的小池塘。
周窈看着凉亭外的那方小池塘,因为没有任何遮挡,日光快要将清澈的水融开。几尾原先活泼的锦鲤现在已经游不动了,懒洋洋地躲在池塘边缘石阶下方那被一小条阴影覆盖的水面下。
小延镇没有京城那么热,不过日光依旧不可避免。
她看着池塘,除却眨眼之外没有一点其他的动作。整个人半靠在凉亭椅上,像一尊色彩鲜艳的石像。
孩童欢快的笑声从后方传来,声音渐响,伴随着鞋履在地上跑动的哒哒声。
声音停在了凉亭外几步路的地方,顿了一会后,周窈听到她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女孩从左边冒出了半张小脸,看到她没有在睡觉后露出了失望的神态。
“小窈姐姐,你怎么没睡觉呀?”清脆的童声传入耳中,女孩走到她的前方,挡住了凉亭外那方平静的小池塘。
“早知道你没有睡觉,我就来吓你了。”她说完,欢乐地笑了起来,双手抬起来做出一个向前扑的动作。
眼前的女孩瞧着八九岁,头两侧各梳了一个发髻,小脸白净,穿着粉粉嫩嫩的衣裳。发髻上簪上了坠着短流苏的珠花,流苏随着她的说话与举动一晃一晃的,让她看上去伶俐极了。
周窈坐直身子,伸手戳了一下女孩的脸颊肉:“小和,你回头看那些锦鲤,它们在睡觉。”
赵云和回头,顺着周窈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尾锦鲤都躲在石阶下的水面里,偶尔摆下尾巴,其余时间都是一动不动的,真像是睡着了一样。
赵云和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周窈,认真地说:“它们才没有睡着呢。”
“小窈姐姐,你没有我厉害哦。”赵云和很是骄傲地扬了扬头。
她没有再看那些池塘里的锦鲤,而是看着周窈。
“大哥去哪里了?”周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她伸手戳了下赵云和另一边的脸颊肉,继续将视线放回池塘里的锦鲤上。
赵云和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睛巴巴地望着周窈:“大哥要温书,娘亲让我不要打扰他。”
周窈听完,嗯了一声,又问:“那你的小翊哥哥呢?”
说到这个,赵云和脸上不好意思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很是愤然的样子:“小翊哥哥只会骂我,我才不和他玩!”
“我还当今年暑日他长大了,没想到还是和往年一样!”赵云和鼓着脸,大声说。
周窈知道她口中的往年是个什么意思,弯唇笑了一下。
她十岁那年,外祖父致仕,离开京城选在了小延镇买了一处宅子。
那年开始,每年盛夏,她们家和舅舅家都会来到小延镇半月。
既是避暑,也是陪伴外祖父母。
外祖父母一生感情和睦,育有两子。长子赵庭安,是她的舅舅,现在工部任职侍郎。次女赵庭文,是她的母亲。
赵庭文及笄后嫁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周致,生下了她,三年后又生下她的弟弟周翊。
而舅舅赵庭安则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小女儿,也就是她的舅母,赵云和的母亲袁氏。
赵云和上头有个长她九岁的哥哥,正是周窈第一次问起的大哥,赵云晔。
不过周窈可不相信赵云晔是真的在温书,还温书呢,平日里也没见他那么热爱读书,指不定是找个理由自己在屋里躲清静。
至于她的弟弟周翊,向来就和赵云和不对付,每年暑日的这半个月里,两人大吵小吵根本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