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居家生活并没有让于宵生出赘肉。程今游的手尖滑过腰间勾人的线条,顺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攀上去,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直到触到那双凌厉的蝴蝶骨,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于宵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两个人各怀鬼胎,谁都不肯暴露出来,对视起来,竟生出虚伪又动人的情丝藕断丝连着。
“于宵,我一个月没回家,你过得好不好?”
话是温情的话,可程今游的眼神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留恋。
于宵也没有回答。
这句话本就不需要他回答。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最坏不过一刀两断各奔东西。
大不了再求求她。
程今游算不上心软的人,却总是会对自己心软的。
可程今游接下来的话,却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他所有防备。
她托起他的脸颊:“你去了好多次医院。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他的心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愧疚与不安淹没了他,他恨程今游为何浇灌了自己这样一朵畸形的石楠花。
“不是。”他张张嘴,“我给房东付了手术费。”
寥寥几字,倒是让程今游跌坐到床上。
庆幸只是一瞬间的,接下来就只剩恨。
恨于宵宁可瞒着她花钱给非亲非故的人治病,也不关心一下她忙碌却无为的可怜事业。恨于宵害得她在别人跟前颜面尽失,差点多年梦想毁于一旦。恨时至今日,于宵还是不肯相信她分毫。
但她又问自己,如果于宵告诉她,她会出这个钱给朱芳治病吗?
她不会。
于是她又一边恨于宵慷慨,一边恨自己自私。
程今游依旧不可置信:“为什么?她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公司今年所有的努力都会打水漂?这个代价,你负担得起吗?”
于宵怔住了。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羊水灌满了他的腮,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像他妈妈。
她心一横,说:“你走吧,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于宵浅浅地握住她的手。
“程今游,你别赶我走。”
她眼神如刀,轻笑一声,直捣于宵心肺:“是我看错了你,于宵。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条可悲的养不熟的野狗而已。就连小白都比你更加忠心。”
说完,她把于宵推出去,重重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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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宵从程今游的世界里消失了几天。
她不得不重新学着去面对,面对落井下石的合作方,面对工作室里惶惶不安的人心,面对空荡荡的别墅,面对别墅里,于宵生活过的痕迹。
比如放在柜子里的情侣水杯。
比如淋浴间里的男士洗发露。
比如永远叠得规规整整的被子。
头两天她会忘记在回家的路上带饭,而饭桌上却总会出现热腾腾的饭菜,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下定了决心不再和于宵有任何联系,吃也不吃一口,就全丢在门口,宁愿自己饿着。
这是她的选择,是她活该,也是他活该。
她把门锁重新设置了,于宵进不来,也省得他浪费粮食。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林悠也走了。她心里想着不怪他们,恨却都实打实地落在于宵头上。
从工作室回来,刚要进门的时候,她差点被一团东西绊倒。
是于宵。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周围已经肿成了乌黑色,头发也乱糟糟地打了结,像只流浪狗似的,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终于等到程今游回来,他猛地起身,眼前一阵黑昏,但还是努力地站稳了。
程今游终于忍不住了,朝他吼了一句:“你没事情干是不是?”
于宵被骂愣了,拉住她,掀起衣服给她看。
他把程今游的名字纹在了肋骨上,不是首字母,也不是拼音,就是连名带姓的中文字。周围还有些红肿,看上去像是刚纹没多久。
肋骨纹身很痛。
程今游,这些日子里,我每次想起你,也很痛。
程今游怒极反笑,一把甩开他的手。
合着这么久时间,她费心费力地照顾他,也全都是白搭。
“感动感动自己就行了,别在我面前显着。”
于宵的头就这么垂下去,眼睑也垂下去。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怒气上头,又突然颓然下去,“我们工作室要解散了,都结束了,多亏了你啊。”
“于宵,我懒得和你算总账,咱俩尘归尘土归土,以后也不要再见面。”
“程今游,”他当真害怕了,抖如筛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要丢掉我……”
你占据了我的肋骨、我的呼吸、我的每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