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宵点点头,边走边说:“他出狱了,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
也就是说,于宵他爸刚一出狱,他就跑到北城来找她了。
程今游拿不准于宵的态度,问他:“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缠绕上他的肺管,他站着,是淡漠的,却又好像充斥着某种情感。
程今游察觉到了这一点,握住他的手腕:“我和你爸又非亲非故的,不管你怎么想,我都站在你这一边。你要是愿意认他,那是那个老东西三生有幸,你要是不愿意认他,那就是他不配!”
于宵鼻子一酸。
他其实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选才是对的,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
那么多年,他其实很少自己做决定,是命运的浪潮推着他不得不往前走,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天的白炽灯仍在他眼底闪烁刺痛。
他还是那个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的小孩。
那么多年,他其实都没能长大。
“怎么啦?”程今游反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没想好也没关系。我们于宵还是十九岁的小朋友呀,已经超级厉害了,有那么一两件小事没想好,多正常呀。”
明显的哄孩子的语气。
很幼稚,但于宵的嘴角弯起了一个难以压下去的弧度。
程今游想,确实还是小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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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容纳着所有生老病死。
于董插着管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很安详。
于安看不出他胸膛的起伏,只觉得看上去和死了一样。
只有不断跳动着的数据,昭示着病床上的这个人仍有生命。
于宵走后,一直是他这个不愿承认的爸在照顾他。父子俩本就隔阂不深,这么几个月下来,相处得也很像样了。
但再怎么说,是于宵把他养到现在,要是于宵不肯原谅,那他于安也绝不会当那个叛徒。
签术前通知书的时候,于宵的手不住地发颤,写得歪歪斜斜。
程今游把人揽住,纤细但温热的手指把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
“心脏搭桥手术已经很成熟了,你不用太紧张。我陪你在这守着。”
病人被推进手术室,淡黄色的液压门一关,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生说,可以先在病房等。
但门口还是密密麻麻地挤着很多人,凳子上坐不下了,就坐在地上,也有些站着。
有的人双眼空洞,有的人不断抽泣。
于宵靠着墙站着,说:“你带小安休息,我在这。”
程今游看他实在坚持,就随他去了:“你要是撑不住了换我来替你,记住啊。”
他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来。
刚刚还在想为什么这个座位没有人坐,下一秒就觉得自己要被窗户外的冷风吹僵了。
窗户好像坏了,关不紧。
好冷。
冰冷的铁质座椅把手已经被他捂得和掌心一样热了,可他还嫌不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程今游时不时地给他发消息,他也都一一回应。
“于宵!”医生拿着文件夹出来了。于宵立刻走过去。
“病人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还需要在ICU观察两天,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会转回普通病房。”
于宵点点头,把这个消息也告诉程今游。
打开手机的时候,他才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他居然毫无知觉地等了五个小时。
好在一切指标都正常,通知可以探视的时候,于董已经醒了。
他看见于宵在一旁恭顺地站着,把医生交代的内容都拿笔记下来。
被子一抖,于宵目光移过去,预先演习过的话术通通烂在嘴里。
“您别动。”
于董看起来很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于宵走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
“于宵。”他虚虚地开口,想说些什么。
“于安去上学了。您别说话,休息。”
被于宵掐断了话头,于董只好看向他的这个大儿子。
他就连锋芒都如此温和。
程今游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但于董眼尖,看见了她。
“这是……”他说话不畅,吸了很深一口气,“这是我未来儿媳妇啊。”